※夏日之末結尾五年後的故事
※愛哭的カラ松X人外一松((合成獸設定
※平平淡淡沒啥爆點,保證HE
※血腥描寫有,部分劇情可能引起不適
※OOC,文筆渣內容渣,可能有錯漏字
※每天都要互相告白的那種相處模式
白情快樂。我開了N個窗總算關了一扇((被痛毆
微博有放福利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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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本來就沒有對錯。
在某群人突然認為巨樹是惡魔的化身並到處消滅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毀滅性的饑荒。大地的懲治仍留給人們一條生路,但人類帶來的卻是真正的滅絕。他們的聚落很快就在缺少植物的照護下失去近半的人口,附近的動物很快地也都被那群只顧著擁護自己信仰的人殲滅。在連果腹都辦不到的時候,又有多少人能夠保持身為人類的尊嚴和理智?
不知道發自哪裡的流言傳了進來,說奇美拉不是人類。
於是獵殺奇美拉的活動就開始了。一開始他們只將實驗品動物的部分切開食用,可漸漸地他們發現這樣食物依然不夠,之後接連幾天,連前實驗室遭到肅清而被人類收養的奇美拉失蹤了。
カラ松當下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不逃走的話,即使他的父母想保護他們終有一天一松也會成為這些人的食物。
他幾乎什麼都沒帶,拉著一松連夜離開了自己生長的地方。就像那年夏天他們拉著手去看海一樣,只是這次他知道再也不能回頭了。
「要逃的話我自己走就好了。你可以跟你的家人繼續在一起。」
「我不要。我不想讓一松一個人。」
那年他們大概二十一、二歲,可カラ松就像隻長不大的小狗一樣,還是黏一松黏得像塊橡皮糖。一松幾次要他回家他就瞠著那雙清澈純真的狗眼睛,再不行就眨巴眨巴開始掉眼淚。聚落裡其他男孩子到這個年紀一個個都能單獨出去獵一頭異變動物回來,或是爬到巨大植物頂端汲取積聚在葉子之間的水,還有幾個都生孩子了,可就只有カラ松,也不知道怎麼沒被其他動物吃掉,就這樣憨憨厚厚耿耿直直的長到那麼大。
當然也不是說カラ松嬌弱。這傢伙成年之後比一松多長了好幾公分,體格甚至比他來得壯碩,一松還曾看到過カラ松跟異變水牛打架,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凶狠帥氣。可一到自己跟前就像隻,對了,就像百年前祖宗們養的家犬,哈士奇那樣的笨狗。雖然現在的哈士奇是成群結隊狩獵的惡魔,是跟狼差不多的存在。
一松本身也不弱,可過於笨重的羊角和無法平衡的單翼嚴重影響他的靈活性。離開實驗室後他的身體並沒有出現過異變,支幹仍然維持著大致上與人類無異的模樣。他沒有厚重有力的下盤,無法像真正的山羊以彎角擊退敵人,因此他們心裡都明白,如果只有一松一個人離開,那極有可能會在離開聚落後立刻被其他生物或人類集體襲擊。
他們臨走前帶了些水和乾糧,可原本一片被荒煙蔓草覆蓋的城市也被那些激進份子焚燒殆盡,他們很快就面臨到了跟原本聚落相同的問題。
「把我的翅膀切下來吃吧。反正也沒有用。」
「我不要,這樣的話就跟那些人一樣了不是嗎?」
一松冷冷看著他一雙濕透了的眼睛,看著他用力甩頭,只覺得心煩氣躁。「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不管怎樣,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就算會餓死我也不想傷害一松……」
「如果你不照做的話,我就趁你睡覺的時候自己切,到時候會不會失血過多都不知道。」
カラ松知道一松說到肯定會做到。所以他唯一的選擇就是親手把最喜歡的那隻黑翅膀從一松背上卸下。
在一松痛到昏厥的期間他將金屬刀片燒熱封起那怵目驚心的傷,之後小心將皮毛剝下,邊哭邊把血收集起來把肉切開曬乾。雖然不是第一次生飲鮮血,可一想到那是來自一松的身體他就感到無比反胃,是逼著自己忍耐才沒真的吐出來。
這是一松為了讓他活下去所做的犧牲,他不能浪費。
カラ松將剝下的羽毛做成一件短披風讓一松披著,至少從背後看那身影依舊颯爽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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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早已失去憎恨的本能。
這句話是某個研究員說的。實驗室被摧毀前,那些比起其他人類更為長壽的奇美拉是他們知識傳承的來源。他們部族的人們在與奇美拉結合的過程中失去了促成人類紛爭的本能,不知憎恨為何物。這是他們長久能和異變世界共存的主因,卻也令他們缺少動機,變得無法以恨意為糧食對摧毀平衡的暴徒進行報復。
簡而言之就是既來之則安之,很難為生活做出積極的改變。
將那來源令人膽戰心驚的糧食分配好之後兩人繼續向東邊前進。所到之處都是荒蕪,除了瀰漫在空氣中悲傷的焦臭氣味和一些動物屍骨別無他物。幸好百年前的祖先很喜歡蓋水泥房子,讓他們白天還有能夠躲避烈日的地方,傍晚之後再利用一松的夜視能力前進。
然而大概過了兩天,一松的腳步開始有些不穩。一開始他以為只是單純走累了或起水泡,但緊接著一松就開始發現不對。傳來痛楚的是髖關節以下的所有骨頭,而且皮膚也開始搔癢難耐。但他強忍著沒有說出口,就連背上的傷口不斷發出針刺般的劇痛也沒有。
一松大致上知道自己出了什麼事。幾次想開口告訴カラ松,可看到對方的眼睛時卻又把話吞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無論變成什麼樣子カラ松對他的心意都不會改變,可他還是無法親口告訴對方自己可能即將變成怪物的事實。
所有實驗品身上都帶有能夠適應環境的異變因子,就像天生帶有遺傳疾病一樣,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發作。還有研究員照顧他們的時候一旦發現那些因子有異狀馬上就會採取行動以藥物壓制或延緩,可他們那區研究員的知識並未被流傳下來,雖然異變不大可能致命,可會讓他們這些實驗品的身體產生畸型,嚴重一點的話還會讓他們變得像其他動物一樣兇猛暴躁。
一松不想變成那樣,不想自己變成隨時會吃掉カラ松的怪物。有時候他守夜時會升起乾脆這樣放著カラ松逃跑的想法,但很快就放棄了。這種暗夜裡放カラ松一個人難保這傢伙不會在睡夢中被其他動物拖回窩裡吃掉。
而且以他對カラ松的了解,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他死掉的話,カラ松找遍天涯海角也會把他的屍骨挖出來的。
他知道カラ松有多愛他,亦如他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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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些事本來就沒辦法永遠瞞下去。
他們找到了一片尚未遭到毒手的森林。粗壯的樹幹即使十個成年人也無法環抱,茂密的枝葉將陽光撕碎灑在下層的空氣中。那是他們沒見過的美景,彷彿存在了幾百萬年,他們從未想過災變後還會存在這樣的地方。
然而才走進去沒多久,一松便倒下了。
直到這時カラ松才知道一松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背上的傷並沒有好,為了抵擋烈日所穿的厚重衣服和過於炎熱的天氣讓傷口長時間泡在潮濕的汗水裡,早已化膿潰爛。
カラ松知道有些植物能夠幫助他們,但他在以前部落裡的工作是狩獵,而且這裡的植被長得也跟原本那個地方不一樣,他只能想辦法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將一松背上的腐肉刮掉。
接下來的體驗幾乎可以說是毛骨悚然。他親眼看見了異變的過程,看見一松的下肢在激烈的抽動後開始扭曲。他想也沒想就扯下對方的靴子和褲子以免干擾變形的過程,看見一松腰部以下已經布滿白色的獸毛,腳趾也並成了兩隻,摸了一把就知道那是化成蹄的前兆。他突然想起有老師曾經說過,有蹄子的動物在更久以前是有腳趾的,經過長期演化才變成現在的樣子。一松現在的狀況正是把那幾百幾千萬年的過程縮短成兩個禮拜。他迅速思考為什麼會這麼突然,接著隨即想到,有可能是他們把翅膀卸掉讓一松的身體受到刺激才會引起這種劇烈的反應。
「離我遠一點……」一松瞇起的眼幾乎闔上,虛弱的聲音說著的時候卻緊緊抓著他的手。
「我不會離開你的。」
「是羊、對吧?」一松佈滿細汗的臉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骨頭變形的過程會很痛,我怕把你踢傷。」
「我知道,我會小心。」
「喜歡山羊嗎?」
「我喜歡一松。不管變成什麼樣子,就算最後變成異獸都沒關係。」
「要是變成異獸、你想怎麼辦?」
「我不知道……但我不會離開的。不會讓你被其他人殺掉……我會保護一松……」
一松看著他反握住自己的手,看著那雙狗眼睛又被淚水佔據,看著他將自己的手拉近唇邊輕吻,閉上了眼睛。
「我喜歡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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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松的異變持續了將近一天,整個後肢變成山羊的模樣後就平靜下來了。可不知道是異變過程還是傷口發炎的關係,一松一直在發燒。カラ松會在附近收集看上去能吃的果實和水,可奇怪的是他們明明只是待在一處倒下的巨大中空樹幹中,應該很容易成為別的動物的目標才對,這段時間他們除了小蟲子以外卻沒看到過其他會動的東西。
要知道異變之後連原本溫馴膽小的鹿都會攻擊人了。
カラ松無法想像那個過程到底有多痛,一松只撐了幾個小時就體力不支暈過去了。カラ松讓他趴著幫他擦淨身上的汗,想著之後如果有找到水源一定要把兩人好好洗乾淨才行。
然而一松還沒醒,他就碰上了大麻煩。
一個人類,壯年男性,從裝備上看起來就是個獵手,甚至持有他們以為早就消失在這世界上的長管子獵槍。カラ松在找水的途中遠遠看到對方的身影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把一松移走。可一松怎麼搖也搖不醒,最後當然難逃被發現的命運。
他明白以自己的能力絕對打不過這種經驗老道的獵人,可為了一松他還是拔出了包裡的柴刀。
那個男人發現他們也是一愣,開口第一句就是問:「那孩子是喀邁拉?」
「……不是。」カラ松一反平時憨傻的模樣,冷著臉將柴刀橫在自己胸前。即使不用靠近對方也能感受到他渾身上下散發的敵意。
「……小鬼,你殺過人嗎?沒殺過的話就別把刀對著別……」
「殺過。」カラ松厲聲打斷對方,「任何想對他不利的人我都會毫不猶豫的殺掉。所以不准再靠近了。」
「放鬆點,我只是想幫助你們,而且那孩子看起來很不妙喔?」男人說著的同時將背上的獵槍和身上的刀具都放下,雙掌向著カラ松的方向,一點一點慢慢接近他們。
カラ松本想將這個男人驅離,可他明白如果這裡還保存著這麼好的環境,那這個人極有可能是這裡的住民。跟在地人打起來絕對是不智之舉,更別說他們現在確實很需要幫忙。
「你要怎麼幫?」他試探性地問。
「那孩子受傷了對吧?我可以幫他治療,你看,」男人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小鐵罐,「我們這裡有一種草,做出來的藥用在外傷很好用的。」
カラ松的腦子迅速跑過各種想法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向男人放下的武器。男人本以為他要砍自己,因此防禦後才發現他真正的意圖是自己的槍,可那已經晚了,カラ松雖然沒見過獵槍,可也接觸過其他槍種,抓起槍管和子彈之後想都沒想就上膛指向那個男人。
「小傢伙,冷靜點,我真的是來幫忙的。」
「我知道,你可以去幫我看看他的傷勢,但我需要這個保險。」
男人扯扯嘴角露出了然的笑容,點了點頭之後就讓カラ松指著自己的腦袋走向一松。
カラ松也沒有太過接近對方,他知道這種槍很容易讓人抓住槍管拉過去,而他也怕搶奪的過程中不小心走火波及一松。
那男人翻開蓋在一松身上的衣服後也愣了一愣,再問了一遍:「他真的不是喀邁拉?」
「奇美拉?不是。」
「可是他帶的遺傳也太多,這只有喀邁拉才……」
「再廢話就開槍。」
男人聳聳肩,將鐵罐裡的乳白色膠狀物大把塗在一松的傷口上。「之後別用東西把傷口蓋住,盡量保持通風。」
「嗯。」
「我身上帶的藥不夠,明天會再帶過來。你們晚上自己小心點。」男人向他伸出手,「現在可以把槍還我了嗎?」
カラ松看著對方的眼睛,遲疑了幾秒才將槍管放下,把子彈退出來還給對方。
「你是居民還是流浪者?」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他會這樣問,邊撿回自己的武器邊回答:「居民,我們的聚落離這裡也沒很遠,不過中間有隔一條小河。你要取水的話可以去那邊,要來我們聚落的話我們也很歡迎。」男人頓了頓,從自己的包包裡掏出一本羊皮封面的小筆記本扔給他。
「那是這地方的植物研究筆記,我們這裡的人都會自己抄一本,裡面有用途也會告訴你那些東西有沒有毒。」
男人說完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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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一松有短暫醒來過。雖然覺得現在讓他心煩不大好,但最後カラ松還是決定告訴他那個男人的事。
即使是趴著的姿勢,那雙總是冷靜又波瀾不驚的眼睛也同樣令カラ松感到著迷。雖然他也同樣害怕一松其實根本就在發呆隨時都會睡著。
幸好一松也察覺了,慢慢用手撐起身體,一面抱怨羊腿很難控制一面在カラ松的協助下坐起來,喝了一些水之後聳了聳貓耳朵。「先假裝信任他,等我能夠適應這兩條腿之後我們就逃。」
「不去他們的部落看看?」
「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一松搖了搖頭,「他很在意我是不是奇美拉對吧?如果你當時說是的話搞不好他就出手了。」
「那接下來要怎麼做?」
「不要說我們是因為家鄉的人開始殺害奇美拉才逃出來,可以的話盡量說謊不要讓他知道我們太多底細,最好連名字都不要說出來。」
一松說著開始翻包包,挖出了一件稍微寬松的長褲穿上,遮住那看著就心煩的白羊毛,扶著カラ松的肩膀慢慢站起來,但很快就摔了回去。他想再試一次的時候カラ松阻止了他。
「你先休息,等體力恢復之後再起來練習走路。」カラ松的語氣少有地堅定,一松只與他對視幾秒就放棄抵抗了。這傢伙雖然蠢到沒天理,但牛脾氣一上來可煩得很。他重新趴回地上,讓カラ松幫他蓋好衣服,抓住對方的手輕輕說了一句喜歡。
「……一松,我們誰都不會死,好嗎?不要這麼不安。」
「嗯。」
「我也最喜歡你了。」語畢,在一松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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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孩子的傷到底是怎麼搞得啊?」男人塗完藥之後還是忍不住問。カラ松看著那怵目驚心的傷,翅膀所剩下的骨頭已經被他順著關節切開了,雖然無法像另一邊剛「出生」就有的疤痕那般平整,但至少現在的狀況看起來好多了。
男人見他沉默也只是聳聳肩,又問:「該不會是被別人當作食物的喀邁拉吧?」
「那裡……原本有一隻翅膀。很漂亮,黑色的。是我親手把它切下來的。」カラ松說著摸摸披在一松腿上與羊毛強烈對比著的黑色披風。
「所以他到底是你的誰?備用糧食?」
「我最重要的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小鬼,你必須聽我說,」那男人像是聽見什麼笑話一樣,「喀邁拉是人類製造出來讓人類基因能夠苟延殘喘的東西。可是在我們人類能夠自己產下後代之後,他們卻還在製造喀邁拉,你覺得為什麼?」
「因為第一代的基因還有缺陷。研究員希望能夠利用新的一代改變人類的基因。」他頓了頓,「我看過最後一代奇美拉的孩子,第二代就不會再有其他動物的外顯構造了,比以前的還要完美。」
男人被他的回答講得一愣一愣,像是沒想過他的回答可以如此迅速且有條有理。那是必然,他小時候經常往一松出生的實驗室跑,也常接觸這類的知識。如果實驗室沒被毀掉,他可能也會成為研究員之一。
「他們不是人類。既然是為了讓人類生存下去而被製造出來,在這種飢荒的時刻就只能成為食物了。沒有人會跟食物做朋友的。」
「純種人類早就不存在了。而且以前的兔子和雞也都是食物,還不是有人養來當寵物或家人。」
男人挑起眉毛,雖然什麼都沒說,但カラ松還是能明白他的不以為然。
「隨你吧。反正我們村子上從以前就沒有喀邁拉,你們加入其他人應該也無所謂。」
「……謝謝。等他醒來我再問他的意見。」
「還有,那對羊角會讓他的行動受到很多限制,而且彎角沒有太大的作用,你們應該鋸掉才對。」
カラ松選擇沉默以對。他已經從一松身上奪走翅膀了,再要他鋸下什麼東西他怎麼也不可能辦到。男人見狀也知道他這是無言的反駁,於是又換了話題。
「話說回來,你們到底從哪裡來的啊?」
「西邊一個已經不存在了的聚落。」
「不存在了?」
「有一天被一大群異獸攻擊,所有人都死了。我跟他正好在外面才會存活。大概是樹木被燒光了太過飢餓才會聚集起來攻擊人類聚落吧。」
或許是他表現得太過悲傷,男人不再問問題,沉默很久之後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緊,我和我們村子上的人很歡迎流浪者的加入。我們會成為你們的新家人。」
「謝謝。」他看似由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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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邊洗過澡之後一松的精神明顯好很多。雖然上岸後吸了水的羊毛讓他覺得行動更加困難,但蹄子採在石頭上的聲音還是令他感到心情愉快。
回到紮營的地方後他們開始收拾行李。カラ松依照拿到的那本植物筆記找了一些能夠做成傷藥的草帶著,把能裝水的東西全部裝滿。幾件剛洗乾淨的衣服掛在高處,一松試著在盤根錯節的森林裡奔跑,摔了幾次之後也算是習慣自己的新身體了。
「這個森林沒有其他動物呢。剛剛的河裡連魚都沒有,只有蟲子而已。」
「嗯,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你覺得為什麼呢?」
カラ松看著正在舒展筋骨的一松的背影,背上的傷癒合得非常快,僅一個禮拜就已長出新的皮膚。他的思緒回到了那個男人身上,在一個已經沒有其他大型生物的森林裡依然帶著獵槍和獵刀的傢伙。
「被獵殺殆盡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人類可是非常擅長物種滅絕這種事的。」
「……逃走吧。」
「往哪逃?」
「海邊?」
一松回頭瞅了他一眼,勾起嘴角,「那個嗎,『大片晶光閃閃的藍色,肯定很美』。」
「你還記得啊。」カラ松失笑,伸手將向自己走來的一松擁入懷裡,在獸耳上輕咬一口。一松的羊腿無法站直,身高比以前更矮了一些,但カラ松並不介意,彎下身子親吻對方。
一松比以往更積極地回應,似貓有細小倒鉤的舌舔過カラ松的,引起後者一陣顫慄,更用力的抱緊了他。
在雙方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時一松捧住カラ松的臉稍微拉開距離,貓舌舔去對方唇角的津液,接著像貓順毛似地舔向カラ松的脖子,規律地刮搔那脆弱的部位。
「一松……等等……」
「我想做。」一松有些強硬地打斷,可聲音和眼神卻是能把カラ松逼瘋的嫵媚。他幾乎耗盡所有精神才將一松推開,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對方的下半身。方才洗澡的時候他也看到過了,一松變化的只有腿部,軀幹還維持著人類的外型,所有構造都跟原本的一樣。當然他拒絕一松的原因並不是異變後身體的轉變,而是如果做了的話,接下來準備逃跑會給一松帶來額外的負擔。
一松對カラ松的拒絕感到非常意外,離開原本居住的地方之後他們就沒再有過親密接觸,他以為カラ松跟他一樣忍得難受。愣了好一會兒也沒得到解釋,突然覺得好笑起來。他搖搖頭,逕自走回近幾日休息的位置躺好,徒留カラ松愣在原地。
「你自己走吧。我留在這裡。」
「欸……?」
「你很怕我異變之後的身體不是嗎?怕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滿足你,誰知道下半身異變之後會不會連你用的地方都變成山羊,感覺就像跟動物交配一樣。」
「不是那樣,一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只知道你從知道我在異變之後就開始在怕我了。」
カラ松急著要否認,但突然間也沒了底氣,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真如一松所說的在害怕。可一想到這個異變的實驗體是一松、是他最喜歡的人他就無法置身事外。被一松這麼說他只覺得心口悶得難受,有些委屈更有些無措,眼淚又開始在眼睛裡打轉。
「我只是覺得一松你很奇怪而已。明明可以告訴我你身體出現異狀的,那時候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卻一直跟我說沒事,最後要不是有人出現幫忙搞不好你會死掉……」
「我如果說出來的話你肯定又會哭啊。你真的很煩,每次稍微不如你的意眼淚就掉個不停。如果你覺得那個人對我們很好,那可以不用管我自己去加入他們。我自己一個人也能生活。」
「……一松,我討厭你這樣說話不理性。我從沒說過想要加入他們,也跟你說好要一起逃走……」
「那只是因為如果拋下我的話你會沒辦法原諒自己而已。」
「不是的……不要這樣……」
「夠了!你要哭的話滾遠一點!乾脆直接自己逃走或者把我交給他們!」
カラ松看著蜷縮著背對自己大吼的一松,努力想把眼淚吞回去,可根本無濟於事。他不懂一松為什麼要這個樣子,認識這個人那麼久了,一松總是理性得不可思議,總能夠為他們的行動做出正確的判斷。這些話實實在在刺傷了他,以往的一松不會這樣的。他能理解一松的焦躁不安,但他不能接受一松因此對他惡言相向。
「我……真的很愛一松。」他試著不要讓語氣帶有太多哭腔,「如果一松覺得我很煩的話我可以離開,但你不能阻止我繼續保護你。」
「我不需要別人保護。」
「我知道。但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カラ松將自己的包包背上肩膀,把補給品和幾把刀具留給一松,只將柴刀掛在腰後。「再見。」
一松沒問カラ松要去哪裡。以往他開始鬧脾氣的時候カラ松是絕對不會離開他身邊的。他想這次他真的傷到カラ松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害怕趁對方睡著時離開會害死這個笨蛋。
這樣很好。カラ松不會看到他的脆弱和眼淚,相信他會好好活在某個地方,也不會來找他。
不會再有人質疑カラ松跟非人類在一起,而他也不必擔心有一天會突然失心瘋誤殺カラ松。
「我也……真的很愛你……」
直到聽不見カラ松的腳步聲時才敢輕聲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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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回到童真的時代。那時候的聚落很和平,人們互相幫助從不猜忌。對待實驗體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不會因為來路不明的流言蜚語就把他們當作牲畜。
一松說出口的其實是他自己所害怕的事。害怕カラ松因為他身體的改變而覺得噁心,認為這樣的他已經不是原本的一松,或許最後會像其他人一樣背叛。
他並不覺得自己成為別人的食物有什麼問題,但他無法接受カラ松用看著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很清楚人心的善變。他相信現在的カラ松,但他不相信未來カラ松不會背叛他。
他擁有過カラ松的一切,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或許足夠了。
就算不夠也無所謂。他傷了カラ松,傷了那個唯一會笑著說喜歡自己的人。他明白異變一但開始很有可能不會停下,或許今天他還是這個樣子,明天就會變成再也看不出人類模樣的異獸,然後把熟睡的カラ松吞下肚裡。他不想要那樣,所以他選擇用這種方式了結一切。
他只是沒料到カラ松會走得那麼乾脆,就好像他所害怕的一樣。或許在カラ松眼裡自己早已是個怪物了,早在他逼迫對方砍下他的翅膀時,カラ松就認為他是個過分冷靜的怪物。
如果變成異獸之後還能那麼冷靜就好了。他胡思亂想著,接著想起今後異變他都必須自己一個人承受,不再有人陪在身邊。雖然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哪隻動物在異變的時候不是獨自承受,可他還是莫名感到空虛和悲傷。
將長尾巴收到身邊緊緊抱著,想這樣代替カラ松曾給予他的體溫,但那條細細的尾巴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他終究還是哭了出來。想用單翼將自己包覆,然後才想起自己背上什麼都沒有了。
明天就走吧。一個人也能活下去,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適應而已。畢竟打從他有記憶開始カラ松就一直在他身邊,他們這輩子還未離開過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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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會哭的話、為什麼要我離開?」
這是一松睜開眼聽到的第一句話。カラ松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坐好,用手抹他脹痛的眼睛,表情是心疼和憐惜。
他看著カラ松的眼睛反問:「那你呢?都離開了為什麼要回來。」
「我從沒想要離開你。」カラ松將額頭抵著他的,手指輕搔他的貓耳朵。「我偷偷溜到他們的聚落裡面,不小心聽到他們說天亮就要來抓你了。」
「你大可加入他們。反正我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一起逃走之後我會讓你知道,我一點也不討厭現在的你。」カラ松的語氣非常認真,「我會讓你三天沒辦法起來走路,你最好有所覺悟。」
「……你最好有那麼厲害。走不了路的會是你。」一松沒忍住嗤笑一聲。
「那不重要。如果你堅持要我走的話,我就去把準備來抓你的人殺掉。」
「……你打不過他們。」
「無所謂。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放過我,在他們眼裡我們兩個都被歸類為食物。」
一松愣愣地看著他,怎麼都不敢相信這種事會是真的。在人類即將滅絕的時代還有人為了口腹之慾而同類相殘?明明整座森林都還有其他食物不是嗎?
對了,這些人可是殺光一座森林裡所有動物的人間凶器。更準確地說,人類本身就是促成生態浩劫的高手。
好笑。太好笑了。一松將額頭靠在カラ松的肩上,小心不讓自己的彎角撞傷對方。カラ松身上沾著塵土,手上纏著的布條和外面披著的斗篷都染著血跡。這些消息是不是真的不小心聽到的已經沒那麼重要,他伸手環住カラ松的身體,感受著透過衣物傳來的體溫。
「抱歉說了很過分的話。」
「沒關係,我知道異變之後情緒會變得比較暴躁。是我不好,明知到一松承受了很多痛苦還說那些話……明明這些都是為了讓我活下去才會造成的……」カラ松的聲音漸漸染上鼻音,他用力抱住一松,臉貼著一松的獸耳埋進頭髮裡。「我會盡量改掉愛哭的習慣……所以一松你不要嫌我煩……我除了你真的一無所有了……」
「不會討厭的。」一松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也是、真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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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完全不懂大海的人後來還是在臨海一座植被尚未被消滅的舊城市住了下來。那一帶災變後就沒有人類居住了,是完全被荒廢的地方,商店裡還有許多囤放百年的物資。當然那些骨董罐頭他們怎麼也不敢拿來吃,頂多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洗乾淨之後當小鍋子用。那裡的異變動物顯然也溫和許多,雖然還是存在著足以致命的異獸,但至少不用每天跟牠們搶地盤打得你死我活的。
最令他們驚訝的是,他們找到了一個放置大量槍械的地方。雖然鏽蝕得相當嚴重,但同型號的槍枝數量多到能夠拼湊出幾把清理之後不會膛炸的。除此之外最重要的還是子彈,沒有子彈的槍只能拿來當棍子砸,效果可能還沒棍子好,但有了子彈他們就能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同時也能從其他人類手中奪得領導權。他們將這些寶貝藏好,銹蝕過於嚴重的則扔進海裡銷毀,一個人只留一把手槍和一把獵槍。
他們並沒有打算利用這些武力去攻略其他人類聚落。一松原本還打算將所有槍枝子彈全部倒到海裡去完美報廢,讓人類用來鬥爭的其中一個工具消失在這世界上。但カラ松考慮到有其他人類發現他們的話他們必須有防衛能力,而且要留一些備用零件,必要時他們手上的槍才有辦法更換。
由於沒有人類在動亂時代的破壞,這座小城市保留得相當完整,甚至讓他們到了衣食無憂的境界。他們很快就找到一間看起來十分堅固的房子,四處搜括家具布置起來。カラ松找到一張彈簧床,還有點浪漫地想塑造一個傳說中新婚家庭的模樣,結果在床上滾兩圈生鏽的彈簧就碎光了,還差點摔斷鼻子。
後來他們找了很幾個床墊堆高起來才完成了差強人意的新婚雙人床。對此一松並沒有表示什麼,只是覺得軟床睡起來很不舒服。但カラ松這種浪漫主義的傢伙想做什麼他也沒意見,反正多的是時間,陪他瞎鬧也沒什麼不好。
他們花了半年的時間才把整個城市從裡到外翻過一遍。已經習慣了走到哪裡都能看到百年前的枯骨,一松閒著隨口問說終有一天人也會像其他動物一樣死去,為什麼只有人類非得要辦葬禮呢?カラ松想了好一段時間,兩、三天之後才在換被單的時候回答因為人類有罪惡感,感情連結又比其他動物來得深刻,舉行葬禮一部分是為了讓人們藉此記得對方曾經存在過,另一部分則是為了彌補死者。
一松想了想,說:「如果我比你早死,你就把我扔到海裡餵魚。」
「……我會讓別的動物把你吃乾淨之後再把你的骨頭好好保存起來。」カラ松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找了個替代方案。一松也同意了這個做法。反正死了之後也不知道這傢伙會對自己的屍體做什麼,有個口頭承諾就行了。
「你呢?要我怎麼做?」
「我會盡量活得比一松久。」カラ松如此說道,「我如果比你先死掉的話,你一定會很孤單。我不想要你那樣,也不想要你為我難過。」
「你想活得比奇美拉久?別開玩笑了。說出來讓我有個底,不然我可能會把你的屍體吃掉。」
「也可以啊。一松想怎麼做都行。吃掉也好,讓我成為你的一部分。」カラ松聳聳肩,「這麼說的話,一松也成為我的一部分了。」
「啊,是呢。我的翅膀。」一松用談笑風生的語氣說著,好像被砍了翅膀的不是自己一樣。長尾巴纏上身旁カラ松的小腿,向後一扯就讓對方整個人撲倒在室內的木質地板上。「所以說,要用另外一種方式把你變成我的一部分嗎?」
「啊啊……你調情的方式真是越來越可愛了。」カラ松伸手摸摸蹲在自己身邊的一松的腦袋,手指撫過那對黑色獸耳。「說白話文吧。」
「我想做。」一松趴在カラ松身邊,外露的長尾巴在蹶高的屁股後方甩動,十足十的母貓發情模樣。
カラ松撐起身子,手還是忍不住多揉一下那對耳朵。一松被摸得舒服到眼睛都瞇了起來,整顆頭都開始往カラ松的手上磨蹭,接著開始用貓舌舔他的手。
「……我喜歡你。」
「我也是,最喜歡你了。」
End.
‡‡‡‡‡閒聊時間‡‡‡‡‡
這次廢話寫滿多的還一堆厭世發言,建議跳過沒關係((掩面逃
先來解釋一下那座森林沒講的設定。
災變前就存在的樹林,原本就屬於比較原始的生態環境,災變後植物變得更巨大,但動物卻很少異變。森林內部有兩個人類聚落,一個是千年前的古文明遺跡,另一個則是百年前的軍事基地。兩邊人馬長期交惡,森林裡的動物基本不是被軍事基地那邊的人殺掉就是逃到另一邊古文明遺跡附近。一松跟卡拉他們走到的就是軍事基地這邊,但其實走另外一邊也不會比較好,另一邊的人對外來者防備心很重,大概一發現他們就會動手殺掉。
另外,到處砍樹燒樹的也是軍事基地這邊的人。不為掠奪,只是想看其他聚落被逼入絕境時醜態百出的樣子而已。幫助他們的大叔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和聚落裡的其他人真正的目的都是一松的烤羊腿(喂),但比起像獵殺其他動物那樣直接正面衝突,他們更喜歡花時間取得獵物的信任再一口氣背叛。簡而言之就是在優渥環境中產生的反社會傾向,但因為既有的社會型態已經被瓦解,要定義他們反社會也有點困難。
對不起砍掉了原本大家都很喜歡的單翼(被讀者圍毆),我也很喜歡一松的翅膀,可無論怎麼想單翼都很難保持平衡。在另一個版本裡一松的下肢是變成擅長爬樹的爬蟲類,但那個版本不只要砍翅膀還要砍角,想想真的很不忍心下手(而且那個版本打了前面一些實在太黑暗了)為了稍微維持一下夏日之末的唯美童話風格所以決定選這個版本繼續寫。((然而唯美風早已蕩然無存
最近一直把這對跟狼與貓的劇情搞混,明明就完全不一樣,這裡的卡拉是假傻,在一松面前才是笨狗型態,偏偏大部分的時間都跟一松在一起,實際上非常聰明。這邊的一松,因為後面劇情有更動所以沒展現他的戰鬥力,基本上也是能單挑異獸的狠角色。
卡拉最後是潛入軍事基地的聚落裡,發現幫助他們的大叔確實只是在玩他們之後偷偷動了點手腳((其實根本就大幹一場把對方宰了然後不敢告訴一松
前幾天在微博看到一篇關於人類發展的文章,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生為怎樣恐怖的種族,寫這篇的時候腦子一直浮現文章裡震撼人心的字句。太過偏激的想法這邊就不說了。比較值得思考的哲學問題還是那個「為什麼要舉行葬禮」這件事,我個人是覺得沒人奠祭也無所謂,火化啊土葬啊誦經啊弔祭什麼的,人活著的時候不怎麼關心死的時候才把事情搞得那麼盛大。說真的比起有個風風光光的葬禮還不如器官或大體捐贈更實際一點吧,把葬禮搞大只會製造更多垃圾而已還超級浪費錢((厭世的碎念
本來以為去年暑假結束就不會再寫同人了,沒想到寫到了現在。最近倦怠感很重,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看著自己的文都會想「也只是這種程度而已嘛到底哪裡好了?」看著隔壁太太跟隔隔壁太太還有畫圖的太太們作品一個個都如此生動美好就覺得手癢想刪光自己的東西。沒什麼文學造詣最近文字屏蔽症又越來越嚴重不想看文學小說(這是藉口),感覺寫來寫去都是差不多的東西還無限詞窮要上網找字典。每天都在懷疑人生,唯一繼續寫下去的動力是如果不自產的話會沒有中文糧可以吃,以及跟僅存的讀者聊天很開心……好懷念廚盜墓那段從來不缺糧只會買本買到沒錢吃飯的日子……((持續厭世發言
以上……感謝看到最後的各位。抱歉我真的挺煩的……((土下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