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x天使
※四年前的作品
※BE
1.
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魔王抓到了一個天使。
如同傳說一般，天使長得非常美麗。近乎銀白的金色長髮如同晚霞，寶石似的湖綠雙眸深深吸引著魔王的靈魂──他也是這時才明白，自己原來還有靈魂。
然而妒惡如仇的天使不願與他共處一室。若非自殺對他們而言是萬惡之最，天使必定會選擇死去。
瘋狂愛上天使的魔王不顧後果將天使據為己有，用盡手段逼天使就範，將他監禁在自己黑暗的城堡裡。他知道天使嚮往著蔚藍的天空和陽光，但他給不起。
漸漸地，天使不再抗拒魔王。漸漸地那雙漂亮的眸子不再吸引魔王的目光，像個被遺忘的玩具被丟棄在不見天日的地牢。偶爾魔王突然想起他，他仍然會任由魔王任性的予取予求，彷彿沒有生命的人偶。
純白的天使被黑暗侵染，翅膀被染上了黑色。不再是魔王喜愛的無瑕的光芒，而他心念著的天堂也不會允許被玷汙的他回去。
魔王發現他的變化時感到莫名的害怕，所以冒著被摧毀的危險帶他到陽光普照的山丘上。天使看著天空，卻沒有飛走。黑色的羽翼將他包覆其中，他從沒如此厭惡耀眼的陽光。
魔王捕捉天使的謠言不脛而走，世界各地的勇者宛如洩洪的河水湧進魔王的城堡。不敵人海輪番攻擊的魔王終於戰敗，瀕死的吼叫響徹整個山群。
被救出的黑色天使茫然地看著人群，看見那些眼中的貪婪。他問眾人：盤據在此的萬魔首領呢？
眾人自然歡悅地回答已經消滅了。一瞬間各種千思萬緒竄進腦海，彷彿親眼看見人們像他伸手乞討他們「應得」的報酬。他想起魔王金色的眼睛，一樣是乞討，討的卻是他的信任和一絲半點的感情。
於是天使展開雙翅，毀去那些人們的存在。
被天堂唾棄的墮落天使溫柔地接納原本屬於黑暗的靈魂，並以最後的光明力量賜予他重生。
失去光的天使最終只剩魔王手中一片殘破的黑羽，滑落指尖後化為灰燼。
2.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和平的國家裡，一個魔王占據了高山上的一座城堡，召喚烏雲遮住了美麗的陽光，從此居住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更久以前在同一個地方，住著另一個魔王。暴虐無道，率領著萬魔攻擊國家各地的小村莊和大城市，揚言要把和平的國家變成煉獄。國王束手無策，於是請來最強大的魔法師家族將魔王封印在一座山上，並且在上面蓋了一座宏偉的城堡。魔法師的家族成為國家裡最忠心的守護者，一生一世守著封印，不讓魔王再出來作怪。
漸漸地人們淡忘了魔王的殘暴，開始對上流社會的家族感到不滿。百年後的國王是個愚蠢的男人，用與魔王相同的殘忍手段鎮壓他的人民。年輕的王子雖然無法改變父親，卻也想解救可憐的人們和痛苦的士兵，最後被國王的大臣陷害，放逐到遙遠的國都。
魔法師家族的長子名叫路希爾，從小就和王子的感情很好。知道王子受到放逐，路希爾感到非常悲憤。於是他沿著地窖的暗門走進百年無人踏足的禁忌之地，與魔王定下了契約。
「請給予我力量，讓我殺死那不配做國王的傢伙。」
「那麼事成以後，汝之靈魂將奉獻予吾，為吾所吞噬，成為吾的力量。」
路希爾答應了，於是魔王將他變成虎頭獅頸、羊角牛身的怪物，讓他在深夜潛入皇宮，將國王撕成了碎片。
然而路希爾也明白一但自己的靈魂被魔王吃掉，魔王勢必有足夠的力量逃出封印。於是他以怪物之姿來到父親面前，哀求父親將他殺死。
「邪惡的魔王將我變成這個樣子，指使我犯下不可饒恕的罪！父親，我不能以這個樣子活下去，請您將我的靈魂連同這醜陋的身軀燒毀吧！」
身為族長的父親不忍心將兒子殺死，於是帶著兒子和族人來到封印之地，打算親手剷滅這萬惡的魔王。然而魔王卻趁著封印鬆動時爬了出來，衝向與他訂下契約的路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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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在路希爾的計劃之中。
他不僅沒有被魔王吃掉，反而利用魔王為他塑造的龐大身軀吃掉了魔王，將魔王的力量據為己有。他將族人趕出城堡，吸引成千上萬的惡魔盤據於此，然後召喚烏雲，建立了位在和平之國邊境的黑暗之地。
很快地被放逐的王子成為英明的國王，為魔法師家族建立了另一座城堡。路希爾很滿意這樣的結果，然而前來攻打他的人卻不計其數。起先他只是把那些被人們稱為勇者的人趕出他的領地，然而他從來不是一個有耐性的人，之後再盲目衝進城堡的勇者都成為他的腹中之物。
那一夜，城堡裡來了一個客人。見到滿山滿谷的惡魔不懼怕也不理會，直直走進曾經屬於魔法師的城堡。
路希爾早就料到他會來了，還特別為他準備了茶點。妖異的貓瞳打量著他的客人，灰色的長髮和銀色的羊角在月光底下卻是閃耀著溫柔的光芒。
「路希爾，你以為你在做什麼？」金髮的客人看起來很生氣，重重捶在桌子的手濺出一些茶水。路希爾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不把他的氣憤當作一回事。
「伊恩，生那麼大的氣會沒命的。」
「會死也是你害的！這種事應該是我去做不是嗎？你根本不該為這個破爛國家冒這種險！」
「國王陛下，可以請您講話有點氣質嗎？」路希爾微笑著搖搖頭，走上前去將伊恩拉進懷裡。「這裡是我們一起長大的地方，而我的家族正是為了保護這個國家而存在。何況如果這件事讓你去做，你狠的下心宰了你那個老爸嗎？」
伊恩默然推開比自己高大太多的路希爾，伸出拳頭揍在魔王的肚子上。就算這對路希爾來說不痛不癢，只是為了發洩情緒。「即使如此，你不覺得你跟他、跟他們一樣嗎？竟然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殺了父王……」
「這是他應得的。」
「閉嘴！就算如此他也是我的父親！你向惡魔借了力量，最後欺騙惡魔成為魔王，你跟他們不都一樣！」
路希爾的笑容漸漸從臉上淡去。他若有所思地看著伊恩，最後無奈而痛心地搖搖頭。「原來你是這樣看待這件事的嗎？」
「路希爾，你沒聽懂我的意思。你做下這個決定完全沒找我商量，我身為王子，為國家做這種犧牲是我應該做的事才對，你……」
路希爾將手指輕輕放在伊恩的唇瓣上。「伊恩，未來你就只屬於白的世界，黑的世界交給我就好。就算成為魔王，我也會一直守護這個國家。我唯一的要求是，不准再讓任何人類踏入這個地方，這樣我也不會讓惡魔去汙染你的國家。」
伊恩，你還是別沾上黑色的好。你比較適合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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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一直有一層曖昧。伊恩想去戳破，卻屢屢被狡猾的路希爾閃避，這次更是劃清界線。他明白路希爾是為了他和國家，但他始終無法諒解路希爾選擇成為魔王的原因。
這樣一個人活著度過千千萬萬個歲月，路希爾真的受的了嗎？
抑或其實只是嚮往那強大到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和權力？
伊恩沒有機會知道原因。
在那之後他不過多活了十幾年。那年落馬引發哮喘過世的時候他的長子也不過九歲。他甚至不知道當時的路希爾是抱持著什麼心情偽裝成人類去他的葬禮的。
路希爾一直把自己的情緒停留在得知伊恩死去的那一瞬間，漸漸地麻痺自己的感情。唯有這樣他才能夠熬過接下來必須一個人走過的時間。他不讓伊恩成為魔王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捨不得。伊恩還是適合待在陽光之下。路希爾一直認為伊恩很像天使，是他沉淪於黑暗時最後一個不讓自己墮落的光與希望，而他不願意這樣的光消失。
有時候回想這些事，路希爾還是會忍不住去猜，如果當時他再任性一點，把伊恩留在城堡該有多好。
又或許伊恩要的才不是什麼為國犧牲，而是那不老不死的能力。想到這個層面他只是一笑置之，反正他永遠也會不知道答案。他只是想守住這個國家和抑制黑暗的力量持續擴散，不需要去思考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
很久很久以前的很久以後，路希爾在混進皇宮時偶然間遇見了一個帶走老女僕的天使。
他的名字叫做伊恩，有著接近白的金色長髮和湖綠色的美麗眼精。
就和那個伊恩一模一樣。
3.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帶著原罪的天使誕生。
注定墮落的天使名為伊恩，並沒有因神諭所言而消沉。就如其他天使那般展開雪白的翅膀為人間帶來喜悅，引領善良的靈魂回到天堂。比其他天使更遵守主神的規定和命令，也同時比其他天使更缺乏感情。
不斷與預言抗爭著，叛逆而順從的天使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在一次降臨和平之國的時候，他竟被長住在此的萬魔之王設計，拔去了飛羽，監禁在沒有陽光的黑暗城堡之中，。
栓在床頭的鎖鏈是墮落的開始。
銀角的魔王總是自大地笑著，用盡手段玩弄他，惡劣的像頭野獸。然而魔王從未真正越過那條界線，算是留給他最後一點尊嚴，偶爾會露出小狗一般的眼神祈求著。他冷漠地看著，從未想要施捨些什麼。他只想離開這座城堡，回到陽光普照的天堂。
他忍受屈辱只是在等待重創魔王的機會。他不服輸，也不可能讓自己墮落。
那日魔王帶著傷回到房間，鮮豔的紅色就如同人類的血液。那一刻伊恩有些遲疑。他是愛著人類的天使，即使不知道魔王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但對於人類無法割捨的感情讓他的突襲出了嚴重的差錯。刀刃並沒有確實刺進魔王的胸膛，而盛怒的魔王卻失去理智，親手將伊恩的自尊毀滅。
黑暗的力量開始侵食伊恩的身體。當他發現自己第一根黑色羽毛時，絕望到不斷撕扯自己，直到金色血液沾滿整張床，直到魔王費盡力氣將他壓制在地上，而他絕望地看著一切的罪魁禍首，想死的念頭占據了所有思緒。
然而自殺是重罪，即使主神願意寬恕，他也不會原諒自己。他唯一能期待的只剩下其他天使發現他的行蹤並將他帶回天堂。
唯一的希望，唯一活下去的動力。
他的等待最終有了回應。一名曾經共事過的天使成功走進魔王的房間並發現他。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天堂的擁抱，而是天使的斥責。
「受到魔王的玷汙還不以死謝罪，注定墮落的天使就在黑暗裡長眠吧！」
信仰的力量崩潰，光明只會越來越少，而失去光對天使就是死行的宣判。伊恩連哭泣都忘了，忘了掙扎和反駁，湖綠色的眼睛只剩下空洞和絕望。厭倦他的魔王於是將他關進更加黑暗的地牢，讓醜陋的惡魔看守。
淫穢的羞辱傳不進他的耳裡，雙翅上零亂的黑色羽毛越來越多而他卻視而不見。連自殺的力氣都失去了，他只能等著黑暗一步步吞噬他殘留的光明。
某天魔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他，下樓梯的步伐聽起來很急躁。他木然地讓魔王撫平他許久未整理的羽毛，看著那雙貓眼露出抱歉和痛心的眼神。
魔王做出一件讓他再次感到內心波動的事。
冒著被人類指責和追殺的風險，魔王帶著他來到和平之國美麗的山丘上，耀眼的陽光幾乎刺瞎了他。明明渴望已久，明明魔王已經用不捨的語氣為他解開鎖鍊，他卻一點也不想朝天堂飛去。
用黑色的羽翼覆蓋住身體，麻木的心已經感覺不到溫暖。不願墮落也不想得到救贖，他只希望就這樣慢慢死去。
其實什麼都不重要了。現在魔王對他做任何事他都不在乎，即便是取他性命也只是讓他等待的死亡提早發生罷了。雖然他隱約知道魔王不會這麼做。
「伊恩，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的伊恩突然想起他從來都不知道魔王的名字。當他問起時魔王的貓眼中竟透露出一種孩童才會出現、天真到有點傻氣的喜悅。
「路希爾，我叫路希爾．費勒斯！」
費勒斯，法師家族的姓氏。伊恩終於明白了些什麼。那一晚他靜靜聽著魔王述說百年前的故事，聽著那裏面的每一絲感動。
如果身為天使的他還能守護誰的喜悅，他願意盡他最後一份心力。
「伊恩，你知道為什麼你那時候沒辦法殺掉我嗎？」路希爾臉上是得意洋洋的笑容，而伊恩搖搖頭，耐心等候他笑完之後的回答。
「因為惡魔的身體容不下人類的心。」路希爾笑著，也不知從哪翻出一個精緻而古老的盒子，交到伊恩手中。「人類的心是我最大的弱點，也是我殘存的人性。失去它我也會失去一半的力量，所以我要把它交給你保護。」
「你不怕我把它毀掉？」
「你不會的。」魔王胸有成竹地笑著，「因為你是天使，而我曾經是人類。」
伊恩閉上眼睛，感受透過盒子傳來沉穩的跳動。「你有什麼事就說吧，謊言是無法蒙蔽我的雙眼的。」
路希爾沉默了半晌，大手親暱地揉揉伊恩漸漸染上黑色的長髮，然後抓到唇邊輕吻。
「人類對我下了戰帖，要我把你交出去。明天是最後的期限，我想這一戰打下去可能會花掉很多時間……」
「你可以告訴他們我是自願待在這裡的。」
「伊恩，你不懂，他們只是想藉著這個理由把我消滅。不過這是我跟惡魔定下契約時就有的覺悟。」
「把我交出去。」
「伊恩！」
「你在第一次侵犯我的時候就也該有所覺悟。被黑暗玷汙的天使如果沒有自盡就會失去主神的眷顧，從此得不到光明的力量。失去光明的天使即使墮落也會慢慢死去，我的生命已經剩不多了，把我交給人類，你離開這裡就好。」
「我看起來像是會沒有去爭取過就放棄的人嗎？」
他曾經恨過路希爾。這件事幾乎可以說他是單方面的受害者。然而事情演變至今，路希爾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活著的最後一個理由。所以理所當然地，當人類衝進臥室打算搶走盒子時，他拼了命的抵抗，然後告訴他們自己是自願待在這個地方的。
人類根本沒有相信他的理由。他們說他被魔王蠱惑了，從他懷中搶過盒子，尖銳的刀刃刺穿那顆散發黑暗氣息的心臟。
魔王當時並沒有倒下。那場史詩般的戰爭日以繼夜地打了十幾天，最後耗盡魔力倒下前的長哮響遍整片山群。不計其數的人類屍體像是能把山谷填平。惡劣的氣味所帶來的將會是足以擴散全國的瘟疫。
他們將黑色的天使帶至勝利之地。伊恩漠然地看著他們，看見他們眼中令人作嘔的貪婪。勝利的喜悅被慾望淹沒，他終於知道自己一直守護的人類並不是真的希望將他救出，甚至彷彿能看見他們向他伸出手索求「應得」的報酬。
他想起了路西爾的笑容。那個誓死守護這個國家的魔法師子嗣眼底的渴求也不過是期望他施捨一點感情，哪怕只是同情。
好可笑，可笑到了極點。伊恩抬起顫抖著的手，血色的淚水滑落臉龐，瞬間抹滅在場所有人的存在。
他從白色的聖袍裡掏出一直護在胸口的染上他金色血液的心臟，在四周展開美麗而繁複的法陣。眼前屬於黑暗的靈魂像是在拼了命的搖頭，然而他只是微笑，輕輕問他：「我怎麼可能讓他們把你交給我保管的東西輕易毀掉呢……？」
「伊恩，住手！」
痛苦的嘶吼著，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價。
按在伊恩空蕩蕩的左胸口的手甚至能感覺到伊恩的消逝。用盡最後光明力量給予他的天使最終只剩他手中的一片黑羽，在重新照進城堡的陽光中化為灰燼……
「路希爾，我沒告訴過你吧？其實比起陽光，我更喜歡你角上那種月光的顏色呢。」
伊恩知道一件事。他對路西爾的感情從來就不是愛，最多只能算是一種莫名的責任感。他是帶來喜悅和平靜的天使，他守護的是路希爾僅存人類的那一部分。
他很清楚路希爾無法分辨兩個伊恩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然而時間一久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路希爾知道從前的伊恩已經死到連骸骨都不剩，所以他可以用盡心力和生命去愛這個名為伊恩的天使。
如果不明白這件事，伊恩大可放任人類去刺穿路希爾的心臟。然而路希爾給他的是全然的信任，光就這一點他便有理由把盒子裡的東西調包，用自己的心去換路西爾重生的機會。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墮落的天使給予死去的魔王新的生命。
然而復活的魔王失去了黑暗的力量。他銀色的角成為天使的陪葬品，從此隱身在人群之中，就這樣獨自一人走過千百回花開葉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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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稿子，因為想到相似的梗就挖出來修一修發一發((。
個人非常喜歡路希爾。人類時期的他是個棕色頭髮的文弱書生，成為魔王之後外型改變非常多。怎麼說……他對天使的感情一開始確實是移情。伊恩王子是他的遺憾，所以當他看見天使的時候才會發瘋似的想據為己有，幼稚的像個小孩子，直到發現鑄成錯誤之後想要彌補卻已經來不及了。
而伊恩天使守護的是魔王屬於人類的部分。他放不下曾經是人類的魔王，想守護這個自己唯一能接觸的人類。
謝謝看完的各位((土下座
原創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