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x魔王

各式路人出沒

三萬字慎點

劇情多,只有肉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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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個不錯的季節。

一聲驚雷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新生。回暖的天氣,初萌的新芽,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最重要的是,這是個孕育新生命的季節。而這意味著擁有強烈動物本能的魔王會跟著貓群進入發情期。

每天一早起床就會有隻毛球窩在自己懷裡,拉開這美好一天的序幕。這顆毛球會黏著到廚房,到餐桌,到迷宮,身上散發著迷人又魅惑的香氣催促他趕緊放下手邊的事。他們幾乎每天、無時無刻、除了吃飯洗澡睡覺抵禦進犯的人類,其他時間都在探索彼此進行深度的身心交流。然而這時候的魔王也特別暴躁,一旦交流被打斷就會發飆,若打斷的還是外頭騷動的人類的話會乾脆以原形衝出去殺人。

當然騎士不會讓實際上弱到爆炸的魔王外出送死。他總有辦法安撫這隻狂躁的毛球,並在對方真的抓狂之前把人類的問題處理好再趕回來滿足對方。

春天讓他變得特別忙碌,除了這些事之外,他還要逼魔王變回原形然後幫對方整理一身黑毛。

身上倒還好,但魔王又厚又漂亮的鬃毛非常容易打結。尤其是春天正值換毛期,冬天的厚圍巾準備換成夏天的薄披肩,那毛掉得可是驚天地泣鬼神,隨便一抹就是一大把黑色蒲公英。

幸好魔王還喜歡讓他梳毛,即使他們經常梳一梳不知為何又搞上了。

騎士喜歡主動求歡的魔王。雖然欲迎還拒的樣子也很可愛,但發情期理智被消滅的魔王更是可愛到爆炸,帶刺的性格變得特別溫順,像顆咸豐草一樣黏著他不願意離開。

然而騎士也會思考以往沒有他的時候魔王到底是怎麼度過的。

「在遇到你之前沒有發情過……」魔王懶洋洋地枕在他的腿上,「毛是自己整理的,反正我有很多時間可以自己梳……有時候大貓也會幫我舔……

「舔哪?」

「全身……」魔王說著朝他露出挑釁又帶著魅惑的笑容,「你要幫我舔嗎?」

最後騎士看著筋疲力竭的魔王,大概明白什麼叫吃乾抹淨了。

春天真是個累人的季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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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的能力一直是個謎。

他用來儲存力量的部位是翅膀,而他的翅膀也能製造出一種騎士無法分析的紫霧。魔王的能力就是操控這些霧所製造出的東西,騎士經常看他一個人在廚房同時用紫霧化成的刀子、碗盤和打蛋器同時做很多事,但每次想教魔王打鬥時這個能力卻好像完全派不上用場。

騎士以前也是個空有強大能力卻不會戰鬥的魔王,他的黑魔法屬於召喚系,能憑空弄出一大堆詭異的東西。但戰鬥技巧都是加入騎士團之後才練成的,而事實上他也不喜歡傷害別人。不過他知道魔王必須學會自保,防止哪天有漏網之魚溜進城堡魔王會有危險。

魔王能用紫霧做出武器,但要用來打架卻是另一回事。

「切菜跟打蛋這種重複性動作還好,但我沒辦法同時處理太多事。」魔王解釋,而騎士自然明白這是從小就有的問題,一直到第一次被他壓在床上的時候都還因為思考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而無暇顧及自己正在被他脫衣服。「就算是冰錐我最多也只能操控二十個,而且二十個還不能有太多變化的動作,只能在身邊高速環繞刺殺附近的敵人。」

「如果把注意力都放在一個物件上呢?比如說做出一把劍,在打鬥的時候就把注意力放在它上面,利用霧的變化擾亂敵人。」

「我不會用劍。」魔王坦白,「我連基礎黑魔法都不太會施展。」

「對,您只會用小火球。而且那是所有惡魔孩子要學習用來點火的第一個基礎法術。」

「閉嘴。你想打架嗎?」

「我不想跟您在床以外的地方打架。」

「明明還有餐桌跟浴室,噢上次還在花園跟外面的樹林……

「您現在是想跟我打架嗎?」

「怕你不成?」

他們轟轟烈烈大戰七七四十九回合之後也沒分出勝負,倒是魔王突發奇想用紫霧做了另一個假屌讓騎士能跟他兩個人達成雙龍成就。

不過之後為了增加魔王學習的動機騎士決定實施獎懲計畫,若是魔王賴床不肯起來跟他練劍就別想跟他親熱。一開始魔王以「看是你先忍不住還是我先受不了」為由消極反抗,但畢竟騎士可是從魔王還是小不點一路忍到他叛逆期離家出走的男人,不過是忍幾天……

一個禮拜後,他們看著房間另一邊憔悴的對方,雙雙覺得自己蠢到有剩。

「反正你也會跑去附近的鎮上找一夜情對象,別以為我不知道。」魔王瞪他。

「我沒有。倒是您,不好好學習控制能力反而用來做假屌自慰了吧?」

「我才沒有。」魔王回答得有些心虛。

「寧可這樣也不願意學習嗎?」

「我有我自己的節奏,你不要逼我。」

「被人類殺死的節奏?」

「反正你一定會保護我。」

騎士愣了愣,接著笑了起來。

「感覺您已經不是魔王了。」他的藍眼睛帶著寵溺,「是公主。」

「你該不會真的把自己當作騎士了吧?」魔王倒是沒落入他激將法的圈套,「你是惡魔,你連做愛的時候都會用黑魔法,還會用惡魔雞雞幹人。」

「我是您的騎士,我的小毛球公主。」

「去你的。」

「公主不能講髒話喔。」

「你再講一次公主我就把你扔出去!」

「說真的,既然是雌雄同體被稱作公主也沒問題吧?」

「你是真的很想被獻祭給人類吼!」

魔王終究還是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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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個懶洋洋的季節。

魔王城裡的貓在經歷浪漫的春天之後又多了不少成員,一堆圓滾滾的小小毛球時不時會在某個角落發出奶聲奶氣的咪咪叫。熱愛幼童的騎士簡直來到了天堂,每天照三餐數小貓還會從城外抓山裡的老鼠來餵,簡直比貓媽媽們還勤快。

當然身為貓奴的魔王也沒好到哪裡去,程度甚至比騎士還要嚴重。他們將練劍的時間全部拿去研究和製作大型防護網將整個魔王城包住,甚至直接在城門上掛了暫停營業的牌子防止邪惡的人類跑來欺負小貓。而躲在城牆上的哨站欣賞那些人類無言的表情也成為魔王新的娛樂。

炎熱的天氣讓大家的活動力大幅降低,連跑來守門的人類都減少了。魔王嫌騎士體溫太高也不再黏著對方,他跟貓咪們白天躺在花園的地曬太陽,中午就溜到室內睡覺。

而騎士的另一個工作就是用魔法製造冷氣防止他熱到中暑。另一方面溫度降下來之後魔王才會讓他肢體接觸,否則一碰就炸毛死活不讓他跟自己睡一塊。

「為什麼這個地方冬天下雪夏天還這麼熱……」居住在此將近百年的魔王還是忍不住抱怨。

「我以前的家雖然不會下雪,不過夏天也不怎麼熱,而且很會下雨。」

「那裡現在還能住嗎?」

「被毀得差不多了,而且因為下雨的關係城堡都被自然侵蝕,大部分的房間都會漏水。」騎士將泡了冰水的的毛巾放在魔王的肚子上降溫,「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回去看看。」

「去的話貓怎麼辦?來攻打的都是討厭貓的人,他們會對貓做出很可怕的事。」

「也是。」騎士頓了頓,「那把貓全部變成惡魔……

「你瘋了嗎?這樣喜歡貓的也會來打我們。」

騎士無法反駁魔王,至少他確定喜歡貓的人遠多過喜歡惡魔的人。他躺在魔王身邊,將對方變成爪子的手抓起來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搓揉他的肉墊。

「話說你是人類變成的惡魔嗎?」魔王突然問。

「不知道。我從有記憶以來就是這個樣子,不過以我的能力來說應該不可能是怨魂之類變成的。如果要我猜,我以前可能是死靈法師。」

「是喔……你不會好奇自己變成這樣之前是什麼嗎?」

「以前會。不過都這樣幾百年了,就算以前是人類認識的人大概也都不在了,所以其實沒那麼重要。」騎士聳聳肩,「搞不好知道了反而會對以前的身份感到不滿,而且我蠻喜歡現在這樣。當惡魔沒什麼不好。」

「確實沒什麼不好……只是被當作魔王很煩。」魔王說著甩了甩尾巴,「我在這裡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大貓跟一隻別的惡魔被切下來的一隻翅膀,然後什麼也不記得。就是……我知道我原本不應該在這裡,好像之前還跟誰待在一起,大概是翅膀的主人吧,我猜。但無論怎麼想都像在空的碗裡找食物一樣,除了一點法術跟語言之外什麼都想不起來。沒多久那個翅膀就變成灰了,但我覺得我可能是因為翅膀的力量才得救。」

「得救?」

「我覺得我之前好像差點死掉過。或許在那之前我可能是個人類,這也解釋了我為什麼這麼弱。」他停下來思考了一下,「或許是隻貓也說不定。」

「你可能搞錯了什麼……」騎士抓緊了他的爪子,總覺得心裡有些難受。要是他當時留在小毛球身邊就好了,要是當時再努力一點,他的小毛球也不用孤獨度過那麼長的時間。「其實真正最弱的是怨魂變成的雜魚惡魔,然後才是由惡魔生下的先天惡魔,他們只是帶有甚至強化親代的力量但整體而言還是很弱。生物轉化成的惡魔雖然壽命比較短,但普遍來說強度都會在B級以上……

B級?」

「人類幫惡魔依照戰鬥力的分級。不過他們沒有考慮到惡魔就跟人類一樣也有擅長戰鬥的跟擅長做其他事的,所以這個標準其實無法真正判斷一個惡魔的強弱,就像叫一個建築工程師去做醫生的工作一樣。我是以他們的標準重新定義了惡魔的分級。」

「那我是多少級的?」魔王似乎對這個話題感到很有興趣。

「您…………

「不,算了,我知道我很弱。你呢?」經過多次經驗魔王終於學會不要再拿自己脆弱的玻璃心砸在騎士這顆石頭上。他可不是沒聽出來剛剛這傢伙在拐彎說自己除了紫霧的能力簡直弱到爆炸,於是轉而把問題重新放在騎士那兒。

「人類把我定義在A級,不過真的要說,我應該是在S級才對。」

S級很強嗎?」

「其實讓我三天滅掉一個小國家不是難事。但縱使憎恨人類我也不想這麼做。這只會加深雙方的仇恨和自己的痛苦而已。」

「喔……」想想自己把紫霧摻在火球裡費了大把勁兒才能殺掉進犯的敵人,使用冰錐型的攻擊還會過度耗費他為數不多的力量,魔王也明白自己跟騎士的差距了。

所以這個人到底喜歡自己哪裡啊?

「我真不是普通的弱啊……

「但您擁有很強大的心呢。不是每個魔王都能獨自守護一個城堡上百年。我以前也是有很多夥伴和手下,而你只有大貓。」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魔王沒來由地眼睛發痠。他努力想把眼淚吞回去,但最後還是沿著他的臉頰滑進散亂的髮間。

「我現在還有你。」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正微微顫抖。甚至連這句話都不像他會說的,然而捏著他手掌的溫度和溫柔的語調是如此令人安心,他真的好喜歡。

「我會一直陪著您,所以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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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惡魔也是有生殖能力的對吧?」懶洋洋地躺著享受騎士的售後服務,正夏的天氣讓他們歡愛完總會弄得滿身滿床的汗,征戰時可以一個月不洗澡的騎士覺得沒差,但魔王可受不了。也只有這時候他才會仗著自己比對方柔弱那麼一點要求對方幫自己整理,實際上也只是不想動身去洗澡。

騎士寵他當然也就任勞任怨,幫他把體內的東西乾淨又將被單換好,現在正在幫他拿濕毛巾擦拭身體,聽到他的話先是一愣,接著腦袋就被滿是他跟小毛球生一窩小小毛球的幻想淹沒了。

「有……但受孕機率非常非常低,幾乎不可能生得出來。」

魔王看著騎士的表情,覺得對方現在笑得一點也不陽光,有種非常噁心的感覺。

「你在想什麼。」他冷著臉問。

「想你。」

「不,感覺不對。」

「想你生的一窩小小毛球,肯定很可愛。」

雖然話題是自己挑起的,但騎士的話卻讓魔王沒來由地感到恐懼。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長得可愛,也對騎士的審美觀感到質疑。如果真的不小心生出一堆跟自己一樣又弱又醜的小怪物怎麼辦?第一時間消滅他們好讓這些不可能得到幸福的人生提早結束嗎?怎麼感覺騎士會先掐了他不讓他殘害小生命?

「我可能懷孕嗎?」魔王有些害怕地問。

「每次都射在裡面確實有可能吧。」

「你說……射什麼在哪裡?」

……等等……你不知道怎麼懷孕?」

「你沒說我怎麼知道?是把什麼射在哪裡?」

騎士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這一年來都在跟一個心靈上的未成年做愛。魔王根本不知道這個行為會造成什麼後果、必須負起怎樣的責任,就像個身體剛成熟的小女孩一樣,偷嚐了禁果,或許還上了癮,卻完全不懂這個行為背後的意義和必須承擔的代價。

罪惡感讓騎士再也笑不出來,而感受到氣氛不對勁的魔王也從床上坐起看著一臉風中凌亂的騎士,冷著聲音一字一字問道:「你說,是把什麼東西射到哪裡會懷孕?」

「把我的精液射到你前面那個雌穴,有可能讓你懷孕。」騎士說著的同時覺得自己的良心好痛,非常痛。他以為魔王知道什麼是強暴就代表有這方面的常識,然而現在他才明白這隻小毛球一個人過了那麼久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魔王聽了也是愣愣地看著他,半晌之後才問:「精液……是什麼?」

騎士覺得他現在應該立刻馬上切腹自盡。

「就是……你跟我做愛……會射出來的那個白色的東西……

「那個會讓我懷孕?」

「機率微乎其微,但還是有可能……

魔王不發一語瞪視著頭已經快低到床上的騎士。

「抱歉,我以為您知道的……懷孕就是雄性跟雌性經過交歡之後會生出結合兩者的孩子……

「你上了我一年才告訴我?」

「抱歉我以為您知道……如果當初知道您不懂這些的話我也不會對您做那些事……

「你為我做這些保護我的安全只是為了讓我生小孩?」

魔王覺得自己受到了欺瞞和背叛。但想想這也解釋了騎士會對他這麼好,就是想讓他生下極其稀有的小惡魔。他並不覺得與騎士做愛自己有損失什麼,他喜歡兩人親近的感覺,也享受性愛帶來的歡愉,但這和讓他生孩子完全是兩回事。他覺得胸口悶得難受,覺得自己的信任被完全辜負了。他終於明白騎士對自己的喜歡是建立在這種性質上。他垂著耳朵,整條尾巴的黑毛都豎起炸開,用憤怒來掩飾自己即將落下的眼淚。

「你出去。我不需要你的保護。雌性跟雙性的惡魔很多,你不需要為了生小惡魔委屈自己為我做這些。」

「不,等等,我的王,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感覺到事情正在往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騎士立刻出聲想解釋,結果卻引起魔王更激烈的反應。

「我不是你的王!也不是你的毛球!給我滾出去!」

憤怒讓他身邊瞬間凝結出大量紫色的冰錐,數量絕對超過他曾說過的二十個上限。騎士突然想起自己翅膀被砍下的時候小毛球是如何將身邊的背叛者和敵人瞬間抹殺。他知道魔王現在是真的生氣了,而這足以激發他真正的潛能。但他並不是有意想傷害對方,也不是為了什麼孩子才跟在魔王身邊。他只是想履行曾經的承諾而已,他必須保護小毛球,保護他的王。

「你冷靜點聽我說……

「不聽!出去!滾出我的城!」

「我離開的話你會被人類殺死。我說過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死就死無所謂!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再多講一句話我就殺了你!」

騎士看著眼前炸毛撒潑的毛球,幾乎是一瞬間,大量黑色枯手從四面八方湧出直接將魔王壓制在床上,同時也將漂浮著的冰錐全部擊碎,制住他的翅膀不讓他再繼續抖粉出來。

「聽我說話,別一廂情願覺得我是別有居心就不讓我解釋。」

此時在魔王眼前的不再是他的騎士,而是另一個魔王。他藍色的眼透著無法違抗的權威,臉上是他從沒見過的表情。

一個極為陌生的人。

魔王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受傷了就必須張牙舞爪保護自己避免二度傷害,如果表現出脆弱的話只會讓對方乘勝追擊。

他只是很難過而已,沒有人教過他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做,也沒有人告訴他被自己信任的人傷害的時候如何溝通。他覺得自己輸了,輸得很徹底,對於自己的無知和愚昧感到懊悔。

他也不覺得騎士會原諒他反應過度發動攻擊,對他來說這就是在宣戰,是撕破臉的行為。或許原本騎士沒有討厭他,但現在看起來非常生氣,而他覺得這時己必須逃走。

不管誰對誰錯,發起爭鬥輸了就該離開。何況他不想看見這麼陌生的騎士,他覺得騎士這輩子絕對不會再對他笑了。

然而壓制他的黑手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力氣卻大得嚇人,魔王根本掙脫不開。他也不想看著騎士,委屈和絕望的淚水在此時終於潰堤。他最終放棄掙扎,撇頭躲開了騎士伸向自己的手。

「別哭,我的王,我並不是想讓您難過……我只是要您聽我說話而已。」騎士的聲音緩和下來,他抹掉魔王臉頰上的淚水,但魔王只是盡自己所能閃避。

「我不要聽……我討厭你……你不滾的話我自己走……

「我對當時強暴您的事感到抱歉。我現在巴不得回到那時候痛揍自己一頓。」然而騎士不理他,強迫他聽自己告解,「我以為您到這個年紀肯定已經知道,沒注意到您身邊沒有人能告訴您這些事。」

「我知道的話你就能強暴我嗎?」

……抱歉,我當時急著想佔有您的一切。現在想想能順利待在您身邊沒被趕走真是奇蹟。」

魔王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但他不敢回頭去看騎士的表情確認。他害怕著被迫面對的一切,而這讓他無意間持續著對騎士的爭鬥。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接近我?」

「我喜歡您。」

「我一無是處,你沒有理由喜歡我。」

「就像您喜歡貓一樣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從見到您的那一刻起就決心放棄一切追隨您,不讓任何人有任何機會造成任何傷害。」

騎士說得他啞口無言。情緒逐漸被安撫下來,騎士再伸手擦他的眼淚時他也沒再反抗。

「而且您並非一無是處。您擅長很多事。」騎士補充。

「我什麼都不會。」

「您不是將整個城裡的貓照顧得很好嗎?即使失去記憶也很堅強很努力靠自己的力量獨自活著。您只是看不見自己的好。」

他並不好。從在這個城醒來的那天起他就很明白知道自己被拋棄了。他想不起拋棄自己的人是誰,也不記得為什麼會被留下,甚至不知道自己臉上的疤究竟從何而來。他只能猜測之前肯定做錯了什麼受到嚴厲的懲罰,最後被獨自留下。他反覆推敲拼拼湊湊組合了所有可能的原因,而那就是他自我價值最一開始的樣貌。

一個醜陋、個性糟糕又弱小的怪物。不被任何人喜歡,也不敢奢望有人喜歡。

唯一讓他有成就感的事情就是能夠殺掉跑進城裡的人類,然而時間久了他也漸漸發現真正趕走或殺掉入侵者的不是大貓或是他自己,而是不知道在城外守護他們多久的騎士。

他是個一無是處也沒有資格被愛的小怪物。

「魔王大人,您能告訴我如果不知道會懷孕,您認為做愛的意義是什麼嗎?」

騎士見他慢慢冷靜下來了便以討論的方式問道。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但魔王說不出口。他試著組織語言以其他方式描述,但發怒後腦子裡只剩下難以思考的疲憊。他吸了吸鼻子,而騎士就靜靜等他。

「我以為那是信任跟喜歡的表現……所以一開始才不准你碰我……我不知道那是為了生育……我連貓為什麼會懷孕都不知道……時間到了牠們就會大肚子然後生小貓……

「這麼說您現在是喜歡並且信任我的吧?」

魔王抿起嘴,半晌才有些艱難地點點頭。

「那您就應該相信我現在說的話。我喜歡您,並且希望能夠保護您,不讓您再感到孤獨。無論您怎麼看待自己,至少在我眼裡您的一切都很美好。我一點也不在意有沒有孩子。我喜歡小孩子沒錯,但對我而言您比任何人更重要。所以除非您真的再也無法忍受我的存在,不然不要再說要我離開您這種話了。」

騎士一口氣講完,但魔王只覺得自己的心很痛。他花了點時間才理解這是「羞愧」,他一點也不好,騎士這樣的喜歡而他卻無法回饋讓他感到無地自容。但是聽見騎士這樣的告白卻又感到開心,而這讓他更加痛苦。他覺得自己應該逃走才對,逃到這個完美騎士找不到的地方,一個適合他這種怪物的地方。

然而他不知道如果真的逃走了騎士會有多傷心。他能想像那種撕心裂肺的哭聲,他不希望騎士的笑容被那種情緒污染。

抓住魔王的黑手慢慢鬆開了。騎士將他抱進懷裡,而他猶豫之後也伸出手抱緊對方。

「魔王大人,您知道吃掉其他惡魔的心臟能夠得到對方的能力嗎?」

「不知道。不要告訴我這種事。」

「沒關係,如果您真的討厭我的話就把我的心臟拿走。」

「你留著。我討厭你討厭到不屑吃你的心臟。」

「我相信以您的手藝一定可以將它料理得很好吃。」

「光想就覺得噁心。」

「好吧,您贏了。我會讓它好好在我的胸膛裡為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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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宛如畫筆,一瞬間就把整片樹林染成了屬於它的色彩。

再次進入換毛季的不只有魔王,還有逐漸長大的小貓們。牠們一邊將胎毛換掉又一邊換冬毛,整個城堡幾乎都要被毛塵塞滿。騎士已經清到懶得清了,就放任他們的城堡變成草球屋。

除此之外,這又是一個發情期。

不同於春天,魔王的秋季發情顯得十分焦慮。他還是會黏著騎士拼命想做,但纏綿的時間縮短很多,除了做愛剩下的時間都在吃東西跟睡覺,原本平坦的小腹硬是撐肥了一圈。

騎士再三保證惡魔懷孕的機率低於一千萬分之一,而超過三位數就完全沒概念的魔王之後便相當安心了。然而連魔王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麼這次發情這麼不安,甚至只要騎士離開自己身邊就會非常慌張。騎士拿他沒轍,要帶著發情的他守城也沒辦法,只好繼續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每天固定巡邏檢查防護網有沒有破洞,其餘時間都陪著他。

去年冬天魔王幾乎都在冬眠,這其實讓騎士很意外。小毛球小時候是不冬眠的,再怎麼冷最多就是懶得動,剛撿到的時候還會窩在他衣服裡。但魔王在最冷的幾個禮拜會完全陷入沉睡,去年一開始騎士簡直嚇壞了。要是有人趁此機會溜進來,魔王可是完全沒有防禦或反抗能力。

然而魔王卻說他從待在這裡的第一年冬天就會睡著了,騎士後來猜可能是這邊真的太冷的關係。他以前在城外的時候以為魔王只是冬天太冷會窩在房間裡減少能量消耗,但事後想起他把小毛球帶來迷宮的時候正是秋天,或許是當時為了養傷陷入沉睡才會演變出這種新的生活型態。

魔王把自己吃胖之後活動力也開始下降。發情期結束後他整天窩在能照到太陽的地方,像棵行光合作用的小樹一樣待著不動,就連主動求歡的次數也大幅減少,有好幾次還要騎士將太陽下山後在花園睡著的毛球抱回房間。

嗜睡讓魔王的性格趨於溫和。他很少再跟騎士針鋒相對,大部分的時間都會像小時候瞇著眼對他笑。騎士可樂歪了,這時候就算怎麼吃豆腐怎麼捧著魔王的臉亂親都不會被打,連交配也會完全配合,可愛的程度完全突破天際。

直到他發現魔王面對入侵的人類時也會迷茫到無法展開攻擊才驚覺大事不妙。再三告誡魔王千萬不能單獨行動,沒想到這傢伙最後還是鬧出了事。

那日魔王才發現人類使用的武器不像騎士已經將白魔法的祝福弱化,每一次攻擊都足以致命。他雖然還知道要閃躲,但反應明顯比平時還要慢很多,幾度反擊也都會被打斷。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用紫霧化出大盾作為防禦,但被白魔法傷到的身體很快就無法動彈了。他甚至失去操控紫霧的能力,而發現他無法行動的人類冒險者也沒急著殺他,四個男人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討論這隻到底是小惡魔還是魔王。

「會在外圍森林的應該是雜魚吧……雖然攻擊方式跟魔王很像……

「可是這傢伙真的很弱欸,感覺反應也超慢的。」

「話說回來這傢伙到底是公的還母的?上次夢魘那幫人去打東山那座城抓到一隻母的,聽說因為修復能力很強每次上都緊得跟處女一樣,現在關在公會地下室當玩具。」

「噢拜託,惡魔他們也敢玩?」

「其實有點好奇欸……先確認看看這隻到底是公的還母的吧?」

魔王聽他們的對話才開始後悔自己狀況那麼差還趁騎士巡城的時候溜到森林找食材。然而人類伸手扒他衣服的時候他卻無力反抗,只能怒吼要他們停手,然而就像當時騎士強暴他的時候一樣,沒有人把他當一回事,差別在於騎士還會顧慮到他舒不舒服,但這群人撕扯的力道明顯是想硬來。

「靠……雙性別,中大獎了!」

「雙性惡魔好像可以賣不少?比打城的獎金還高?」

「大概半年不愁吃穿吧……雖然沒有淫紋了,非處女價格大概會掉一半。」

「而且臉上有疤。」

「對……真該死。」

「賣給夢靨那幫變態吧,感覺他們會有興趣。上次那隻母惡魔應該差不多快玩死了。」

「你們想試試看嗎?反正也不是處女。」

「不了,對惡魔硬不起來。而且這種荒郊野外的,要玩你們自己玩吧。」

人類為了防止他反抗用附了白魔法的鏈子將他的雙手反剪並把翅膀收攏之後綁起。大概是嫌他不斷出言威脅很煩還拿一條髒得要死的布綁住他的嘴,用力拉扯他的尾巴避免他用末端的尖刺傷人。流竄在血液裡的白魔法像是要撕裂他身體一般,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疼痛。魔王感覺到熾熱的硬物頂在自己雌穴洞口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他不想被人類這樣對待,更不想被賣去別的地方當性奴。他不知道騎士到底發現他失蹤了沒,但就算發現了,要找到他也需要一段時間……

然而預期中被貫穿的痛楚並沒有來臨,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男人突然炸開鍋,接著魔王就被拎起來甩在厚實的肩膀上。

「三秒鐘滾出森林,否則就跟那傢伙一樣。」

熟悉的低沉嗓音讓魔王瞬間放鬆下來。他的角度看不見騎士到底對誰做了什麼,但人類顯然是被激怒了,而結果可想而知,他們還來不及發動攻擊就沒了聲息。

騎士接著又將他扔回地上。他看見地上有幾個焦黑的痕跡,而那些人類全都消失了。騎士看起來很生氣,扯掉他嘴巴上的布條之後的表情像是想把他拆吃入腹一樣。魔王的耳朵低垂,放大的瞳孔看起來十分委屈和無辜,但其實他知道比起人類這個騎士絕對安全多了,因此並不是真的害怕。

「為什麼前陣子只要我不在身邊就會哭哭啼啼的魔王大人會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溜出城外還差點被強暴?」

「我想找食材……

「您不能等到我帶您出來嗎?我巡城也沒多少時間。」

「我想給你做個驚喜……

魔王無辜的眼神成功讓騎士的表情變成了無奈。他幫魔王鬆綁之後就抱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您害我多殺了四個人。您知道我不喜歡這樣。」

「我又不是故意被抓。」字典裡沒有道歉的魔王如是道。

「對,或許我應該在旁邊看著您被輪姦之後再幹掉他們,這樣您才會得到教訓。」

「可是你不會想讓我被別人上。」

騎士默默捏了他屁股一把,接著將他放在地上,扳開他的腿伸手解開自己的褲頭。

「您知道這時候應該要說『對不起』或『抱歉』嗎?」

「我又不是故意要被抓到!該道歉的人已經被你捻死了!不要趁我不能動的時候做!」

「告訴你,我不只要趁你不會動的時候上你,還要在沒做前戲乾得要死的情況下幹。沒被真正強暴過你真的不會學乖。」

「可是你不是他們,你是我的騎士。你的責任是保護我而不是傷害我。」

面對騎士魔王倒是冷靜很多。他當然知道沒有前戲直接插入的痛絕對跟被白魔法侵蝕身體有得比,但他也知道騎士根本不會想讓他受傷。而騎士聽到這番話也只是更無奈地看著他,最後把兩人的褲子拉回去再次將魔王橫抱起來,慢慢往城堡的方向走。

「在您狀況恢復之前別再自己亂跑。連那種程度的冒險者都打不過您真的弱化太多了。」

「我在給你機會英雄救美欸。」

「剛剛到底誰是被壓在地上哭鼻子啊……

「誰啊一定不是我。」

「不是您是誰呢?小毛球公主。」

「閉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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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從人類的城市買了些補給品回來之後顯得相當興奮。他說秋天是人類的鬼節,他們會打扮成妖魔鬼怪舉辦遊行,還會製作鬼屋供人參觀,雖然不懂為什麼要嚇自己,不過這給了騎士不少靈感。

「我們可以規劃一下迷宮,」他興奮地比手畫腳,「把迷宮做成一個鬼屋邀請人類參觀,然後讓他們見識一下何謂真正的恐懼。」

「你是騎士吧……為什麼想法比我還像魔王……」然而精神萎靡的魔王完全不想惹麻煩。

「我是前魔王喔。」

「對,而且還是S級的。所以請放過B級的小廢物魔王,我不想引狼入室。」

「拜託嘛,我想看他們被從牆面竄出的手還有憑空飛出的骨龍嚇到哭天喊地。」

「為什麼突然出現這種惡趣味啊……

「您不覺得超有趣的嗎!還可以做各式各樣的陷阱!」

「迷宮裡都是貓,在你想到怎麼安置牠們之前想都別想。」

「我可以把貓變成惡魔。」

「然後牠們會被獵殺。這個我們討論過了,討厭貓的人類和討厭惡魔的人類比例非常懸殊。」

「不然我們佈置在外面的森林?」

「你要不要乾脆在人類的城裡租一間房子做鬼屋順便賺外快?我不反對員工兼職。」

「真的可以嗎?」騎士的藍眼睛幾乎在發光,而魔王突然有點後悔提出這個意見。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騎士將防護網增厚了三層,在人類附近的森林裡打造了一間鬼屋,還效仿馬戲團發預告傳單。魔王前三天還能忍,但被冷落在城堡一個禮拜後就開始火了。

「你要是繼續待在外面不回來我就讓你知道何謂真正的恐懼。」

於是接下來騎士就帶著他一起偽裝成人類跑去做他的鬼屋。

魔王覺得很無奈。他看著自家騎士興致高昂地召喚出各式各樣詭異的東西幫忙蓋房子,想想也沒自己的事,完全隱藏翅膀也讓他非常不舒服,於是就偷偷爬到樹上繼續懶洋洋地睡他的覺,等天黑之後騎士自然會把他帶下來。

在建築物完工之前他們就在裡面纏綿了不下十次。

人類的鬼節會持續一週。就跟騎士一樣,人們會在一個月前開始準備。魔王有時候真的太無聊就化成人類的模樣跑去城裡轉悠,而事實上一般人類根本無法分辨出惡魔,他們會只對他臉上的疤竊竊私語而已。

人類的城鎮仍舊像往常一樣熱鬧,到處都在販賣節慶用的東西。他們似乎沒有放棄紀念死去的人或是祖先,而魔王也發現有不少惡魔混在人群裡湊熱鬧。

他們彼此心照不宣,直到魔王發現有一隻惡魔看起來是如此熟悉,偏黑的皮膚和綠色的眼睛,身材比他還高大,穿著純黑的斗篷在一家販賣吊飾的商家前駐足許久。魔王一把擰住對方的後頸直接拖出城外,抓到騎士大致完工的鬼屋前面,冷冷看著對方一臉無辜的樣子。

「你跑出來誰看家?」

回應他的是惡魔撒嬌似的貓叫。騎士看了也過來摸摸那隻惡魔的頭,而對方立刻變成一隻比騎士的鬼屋還要巨大的長毛黑貓。

「反正有防護網嘛,讓他出來玩玩也好。」

「你倒是說你什麼時候能變成人類的樣子了?為什麼我不知道?」

大貓發出巨大的呼嚕聲,用頭蹭蹭魔王,過大的力道差點讓他摔倒。魔王無奈地摸摸牠,接著展翅飛到貓背上。大貓立刻臥倒在地讓他躺在自己的毛裡。

「大概是我們都不在覺得寂寞了吧?」騎士替大貓解釋,伸手擼牠的下巴,讓大貓的呼嚕聲打得像雷聲。「真是可愛的孩子,爸爸等等弄好吃的給你,嗯?」

魔王早已習慣騎士對小動物都會自稱爸爸。反正對方沒讓他喊自己爸爸怎樣都好。他變回惡魔窩在大貓身上等騎士今天的進度完工,之後他們又達成了在自家寵物身上做愛這種神秘的成就。

雖然大貓一點也不介意就是了。

「我希望在最後一天能邀請您來做特別來賓。」騎士親吻魔王的手指,他赤裸的白皙身體在大貓烏黑的毛上就像美麗的寶石一般。

「魔王現身嚇跑他們嗎?」

「然後等正義使者們從原本慶祝的地方風風火火趕來的時候再一網打盡。」

「別再幫我增加罪名了,騎士先生。我只想好好擼貓過日子。」魔王瞪他,「不過只是稍微嚇唬他們順便遊街一下倒是沒問題。」

開幕前一天魔王親自走了一趟行程,然而一年多來時不時就被黑手偷襲的他早已對騎士的召喚物麻木了,更別說骷髏兵和其他雜怪,見一個打一個。騎士對他的反應失望透頂,在出口前還不忘用黑手捏了他的屁股,結果差點讓魔王把他的心血砸了。

「動線跟空間感覺沒什麼問題。」魔王由衷地給出評論,「我不知道我還能幫你什麼。打光嗎?」

「穿著那套美得令人屏息的戰甲,在最後一批觀眾走出來的時候唸我給您的台詞嚇嚇他們。」

「拜託不要太奇怪,到時候我唸不下去就尷尬了。」魔王嘆了口氣。反正他的功能就是花瓶嘛。

「如果想做點正面形象,您可以用紫霧做什麼可愛的小禮物送他們。」

「魔王是需要什麼正面形象?而且紫霧做的東西距離我太遠就會消失。倒是你,已經完全沒有騎士的形象了。」

「那倒無所謂,我現在是魔王的騎士,幹點壞事情有可原。」

「但是你的魔王不想幹壞事只想擼貓而已。」魔王抗議,「我從頭到尾都是被動成為魔王的。」

「所以才說可以做點正面形象。」

「像這樣?」魔王抖了點紫霧出來之後在手上化出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翩然起舞飛到騎士身邊環繞,最終在他面前砰地變成一把煙花。

騎士愣愣地看著,許久之後才問:「剛剛那是您做的?」

「對。我只能弄出這種小東西。」

「不,我的王,您如果最後炸開的時候讓蝴蝶變成一堆尖錐,這個東西是能殺人於無形的間諜武器啊?屠城都沒問題了?」

「我不想屠城,告訴我這樣好還是不好?」

騎士思考了好一會兒,接著又問:「您能做出其他大型動物嗎?」

「我能想像出動作的都可以做出來。你想要什麼?老虎?」

「龍。」

……我才疏學淺沒見過真的龍。」

騎士沒有回答他,只是朝他笑,笑得魔王一陣惡寒。

鬼屋的生意意外地好,人類完全沒發現那些抓他們一角追著他們滿屋子跑的東西全是黑魔法產物,離開時還紛紛讚美騎士道具做得很到位。

魔王用紫霧幫騎士的骨龍做了非常帥氣的外型,據騎士表示甚至比牠生前還漂亮。他們讓魔王站在龍背上,在最後一天晚上城裡準備舉行送鬼祭之前現身於走出鬼屋剛放鬆神經的人們面前。魔王第一次面對那麼多人類簡直嚇得要死,要不是頭盔能遮住半張臉,他那些諷刺人類無知的中二台詞大概唸到第二句就要逃走了。

他在人類面前張開了羽翼,那一瞬間解除了骨龍身上的皮肉外觀,紫霧炸開的瞬間化作成千的蝴蝶消失。骨龍燃燒著淺藍色火焰的心臟和渾身忽明忽滅的黑霧讓他們看起來就像災難的化身。

他們以為人類會嚇跑,然而卻迎來興奮的掌聲和歡呼。

「等等……你們笑個屁!我真的是魔王……!」

「好了魔王大人,我們該撤了。」騎士身手矯健地爬上龍骨打斷了魔王的話。他禮貌地向人群脫下紳士帽露出底下寶藍色犄角,仍舊陽光的笑容讓幾個少女發出小鹿亂撞的尖叫。「各位晚安。我們是貓城迷宮的惡魔,謝謝你們這幾天陪我們玩。」

骨龍展開翅膀飛上天空。藍色的火焰逐漸飛遠,最終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沒多久魔王城就收到了一堆來信,大部分是詢問他們明年還會不會來開鬼屋,還有稍微無禮的質問他們有什麼目的。剩下幾封則是寫來訴說對魔王或騎士的愛慕之情,以及詢問有沒有在開放認養小貓。

「沒門!我不要再玩了!面對人群好恐怖!我寧可他們尖叫逃跑也不要這麼熱情!」

「他們說蝴蝶很漂亮,有些最後一天沒來的還說非常可惜,希望下次我們能再辦。」

「我不要!我翅膀借你自己去辦!」

「要吃掉您的心臟才能得到您的力量喔。」

「拿去都拿去!抵死不從!」

「您要是把心臟給我的話我會讓您成為我的召喚物喔……光想到您屈辱卻無法反抗我的命令就令人興奮……

「閉嘴!滾!什麼都不給!你自己也是魔王吧自己去演那個彩蛋啦!」

「那麼下次就讓您站在中間,然後黑手像蓮花一樣綻放那樣出場吧。再加點蝴蝶似乎不錯。」

「聽我說話,不要現在就開始計畫明年的事!」

「我想讓全世界看見您的美。」騎士微笑,「下次帶您去別的城玩,去吃您沒吃過的東西,好嗎?」

魔王撇撇嘴,「那也要你明年還在我身邊。」

「我會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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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來臨前人類冒險者已經不會接近他們的城堡了。

初雪降下來之後今年才出生的貓都好奇地跑到迷宮裡玩耍。而魔王的精神變得比秋天更差,原本就半眯著的貓眼像是隨時都會闔上一樣。騎士仍舊每天盡職地幫他處理一堆大小事,還開玩笑地說之後再讓他用身體付工資。魔王窩在床上什麼也思考不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等我睡著你要領多少我也不知道……」魔王躺在騎士懷裡,聲音變得很小很小,看起來隨時都會睡著。然而騎士卻彷彿看見在自己懷裡失去意識的小毛球,不禁用力抱緊了魔王的肩膀。

「我對不會反應的對象沒興趣。」

……我不介意你去找別人。」

「您說這是跟自己信任跟喜歡的人做的事吧?」騎士把臉埋進他的頭髮裡。短耳朵還是軟軟的,魔王身上總是有令他安心的味道。「我不想再跟除了您以外的人做了。」

「會憋死吧?」

「我能自己處理,您不用為此操心。」

「去年我一醒來你就壓著我做……不要再這樣了……剛睡醒的身體很遲鈍、完全不會舒服……」魔王似乎很努力地擠出聲音,然而騎士幾乎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了。他最後放棄似地往騎士身上蹭了蹭,問道:「要在我睡著之前再做一次嗎?」

「像現在這樣聽你說話就好。」

魔王沒再回應。騎士吻了吻他的小耳朵,正要放開讓他躺在床上魔王卻突然使力掙脫後將他推倒,接著張腿跨在他的腰上。

「我只是要冬眠,為什麼你卻表現得好像我要死了?」

「因為我可能整個冬天都沒辦法跟您說話。」騎士平靜地道。而魔王似乎也意識到這對騎士來說或許就像他明明有貓咪陪伴仍然感到孤獨一樣,思索半晌之後彎下腰淺淺吻了吻對方。

「你真的想跟我說話還是可以把我叫醒。只是睡著又不是昏迷。」

「您起床氣那麼大我哪敢叫你?」騎士失笑,粗糙的手輕撫他的臉頰,而魔王也豎起尾巴用力甩動假裝生氣。

「我施捨的你不能拒絕。」

「我不給的您也不能要。」

「混帳騎士。」

「這是體貼,我的小毛球睡美人。」

魔王忍不住笑,軟爪子捶了捶他的胸口,接著再次俯身親吻對方。他們這次不再是蜻蜓點水,騎士扣著他的臉頰逐漸加深,纏綿著捨不得放開對方。

「我想做。」他最後還是鬆口了,「睡前一發可以幫助睡眠。」

「您確定一發就夠了?」騎士說著的同時還是把手伸進了魔王的連身睡衣裡。由於穿褲子總會勾到尾巴不舒服,魔王絕對不會再增添內褲這種貼身衣物。他的睡衣底下總是赤裸裸的,騎士能順著他的腿摸到軟嫩的臀肉和小腰。魔王的骨盆比一般男性寬,屁股肉不多卻相當圓潤,形狀漂亮手感奇佳。騎士喜歡他這種融合著兩性特徵的軀體,即使他也是到第一次與魔王結合的時候才知道這隻毛球竟然是罕見的雌雄同體。

魔王的真身和偽裝各自有不同的性感,騎士說不出哪個比較好,但他知道真實的型態會讓魔王完全放鬆,更加投入他們之間的交流。就像他自從能以真身的下肢跟魔王歡愛之後也開始無法忍受偽裝的型態了。

他抬頭又是一吻,掀起魔王比冬天稍厚的睡衣撫摸他的小腰和胸腹。魔王也開始動手解開他上衣領口的兩顆扣子,而騎士在意識到自己的衣服必須坐起來脫之後便順勢將吻含得更深,短暫分離雙雙脫下對方的衣物之後繼續加深這個吻。

魔王坐在騎士的小腹上,赤裸的下體磨蹭對方硬挺的胯下,褲子粗糙的布料著實令他無比興奮。騎士重新躺回床上之後他故意用騎乘體位的姿勢扭動腰肢,用大開的門戶磨對方被束縛的大傢伙。騎士當然受不了這種刺激,他一面撫摸魔王的雄性器官一面嘗試從魔王的下體把自己的命根子拯救出來。但魔王受到刺激之後只是整個腰往下沉更用力地壓住他的胯下,還發出可愛的喘息企圖挑逗他的理智。

「喂……作為冬天前的最後一次,我勉為其難給你個員工福利,你就躺著不要動讓我服務。」

魔王說著拿開他的手,從騎士身上下來之後趴在他身邊慢慢解開他的腰帶和褲頭,不是不熟悉而是刻意慢條斯理地將他的褲子往下脫,將尚未完全勃起的陰莖掏出來。他故意往還包在包皮裡的龜頭彈了一下,騎士的雄根就像花苞綻放一般褪去名為偽裝的花萼,瞬間變成形狀怪異卻明顯大了一圈的惡魔陰莖。

「你能完全變回惡魔的樣子嗎?」魔王問他。而騎士只猶豫了半晌就點點頭,指示魔王將他的褲子完全褪下。他上半身的皮膚逐漸浮現出爬蟲類的鱗片,先前見過像是蜥蜴的手完全蛻變成結實有力的模樣。他的藍眼睛瞳孔倒豎,犄角從頭上長出。然而他的後肢在變化之後卻是偶蹄,像牛一般粗壯,上半身的鱗片在腰際靠近腿根的地方逐漸變細,最後成為下半身黑藍色的毛髮。

騎士也有一條尾巴,短短小小的,有點像兔子或山羊。但他臉仍維持著與平時幾乎無異的模樣,就是多了點鱗片。他撫摸魔王趴在自己身邊的軀體,笑著道:「接下來該你了。」

魔王藏在頭髮裡的小耳朵抖了抖,迅速變回那渾身漆黑的模樣,接著才將目光放回近在咫尺的藍色怪物。他用獸爪將整個柱身摩擦過一遍之後張口便含住對方的分身前端。尚未膨脹的龜頭比平常還要軟,將他的巨物含進口中還算得上容易。他邊舔邊吸,陰莖前端的倒刺與他貓舌上的小鉤互相磨擦讓感覺變得微妙。

騎士深吸一口氣,魔王的貓舌在極為敏感的部位刮搔,刺痛帶來過大的刺激讓他還沒完全硬起來就有了要射精的錯覺。貓嘴無法像人類做到用嘴巴完全包覆,但魔王卻模仿幼貓吸奶的動作含著前端吸,力道之大騎士差點就要發出摧毀形象的呻吟。他用爪子扶著魔王的毛腦袋,想抓開卻又捨不得,想往下壓又怕自己那東西上的肉刺會弄傷對方的喉嚨。

他低頭看著魔王瞇起眼睛含著自己的分身,手指撫過他臉上凹凸不平的粉色疤痕。白魔法的燒傷讓皮膚扭曲,連帶著眼睛也被拉扯變形。他知道這個疤讓他右上部的臉完全稱不上好看,但隨著時間過去,魔王似乎已經不在意在他面前露出疤痕。

他習慣待在魔王的右側,走路、睡覺或是做任何事的時候。他在觀察對方戰鬥的時候就發現魔王會將所有防禦中心集中在自己的右側死角,因為看不到容易產生不安,但只要騎士待在自己的右側魔王就會顯得放心。

被魔王信任並喜歡讓他感到無比榮幸。即使他根本不想去細思魔王對他的到底是哪種感情。反正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會強行解釋成他想要的那種。

魔王吸得嘴痠之後便十分爽快放棄繼續服務上端。他開始沿著柱身往下舔,刮皮膚的貓舌一點一點將整個陰莖舔得晶亮,時不時用銳利而危險的獠牙磨蹭一下。他接著調整位子將上半身跨過騎士的腿,輕舔根部之後將大小幾乎是自己兩倍的卵囊再次含住吸吮。

「嗚……魔王大人……

騎士的腳開始顫抖,太過強烈的刺激讓他渾身緊繃起來,抓著魔王短髮的手也不知是要推還是壓,粗喘的聲音讓魔王尾巴都翹起來了。肉爪子扶著愈發滾燙硬挺的碩大更用力吸了一口,沒想到騎士竟小小彈了一下,勃起的陰莖宛如火山噴發一樣洩出一團乳白色液體,沾得他頭髮上都是。

魔王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整張臉都紅了的騎士,又看著依然屹立不搖的怪獸,接著又往柱身上由底部舔到頂端。

「不、魔王陛下……不要再舔了,求求您放過我……

「蛋蛋很敏感嗎……」魔王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甚至不惜將上半身變成人類偽裝也要問出口。

「很敏感……拜託不要舔了……太舒服很恐怖……

「你剛剛發出了很有趣的聲音喔?」

「下次我幫您舔您就知道了……

「你一直都很喜歡捏我的貓蛋蛋,變態騎士。」魔王調笑著慢慢爬起來,再次跨在騎士的腰上,扶著非人類的碩大頂住自己濕潤的雌穴穴口。一想到騎士被他用嘴弄到射出來就讓他興奮難耐,整個甬道在幫騎士服務的過程早已濕透。他一手撐在騎士精壯的身軀上一手持續抓著下面的大傢伙慢慢往下坐,陰道被撐開的同時除了有如平常的痛,熟悉的快感也讓他等不及想趕快讓這玩意在自己體內帶來快樂。

他沒有讓惡魔陰莖完全進入,大約一半之後便雙手撐著騎士的腹部扭腰。柔軟的腰線前後擺動讓那根碩大一次比一次更深入自己。承受著剛入侵時的疼痛讓他皺緊眉頭低喘,騎士的分身前段上長著的肉刺很快就引出他的呻吟。他不由地張腿保持平衡,弓著的身體讓肋骨突出得更加明顯,窄腰每一次律動都勾出色情的輪廓。

騎士一如平常抓住他的腰卻被他拍開,然後才想起對方交代今天要讓這隻高高在上的魔王為他服務。

魔王一遍一遍推進直到自己的身體完全吞下整個巨物,靈活的腰開始畫圈讓騎士的分身在自己體內攪動。妖媚的呻吟跟平常略有不同,甜得像是刻意想勾引他一般,然而不得不說這個方法對騎士很有效,除了一直以來都緊得讓他滿意的小穴,聲音和動作都嫵媚而性感得令人抓狂。魔王重新變回惡魔的樣子,藏在鬃毛下端的小巧雙乳因他雙手擠壓的動作而變得比之前明顯,黑毛裡的兩粒粉紅更是可愛得過分。

騎士撫摸他被軟毛覆蓋的大腿,瞇起藍色的眼睛沉聲問道:「不動的話、能讓我觸摸您的身體嗎?」

魔王點頭應允,而騎士也伸手揉揉那兩粒可愛的小東西。刺激讓魔王忍不住抬起頭,他將整個身體後仰,爪子改抓騎士的雙腿。這讓他扭腰的動作變得更加性感,未經任何觸碰的雄根已經舒服得硬挺,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晃晃地出水。

「您真的好美……」騎士讚歎著,由衷甚至帶了點癡迷。讓魔王自己動作雖然抽送的幅度不大,但因為控制權在魔王身上反而更能控制陰道的收放,做起來比平常還要舒服。騎士是真的感受到所謂被服務的感覺了,雖然魔王在性方面本來就比平常坦率,要求做愛就像在要點心一樣強勢和跋扈,但此時此刻以取悅他為目的,舉手投足都散發著足以讓人為之瘋狂的嫵媚。

騎士性器上的倒刺不斷刺激著魔王體內的敏感處。他記得對方的東西能扣住一個地方讓他爽到徹底失魂,但蹭了半天還是蹭不到。這讓魔王有些氣餒,他甚至不確定自己之前偷偷跑去城裡參觀花街時臨摹的技能到底能不能讓騎士開心,只能盡力而為。他將自己的重心向後放讓騎士能看清他們交合的地方,被黑毛覆蓋的陰唇此刻正吐出粉色的花萼,隨著動作被帶進帶出。

「我的王……您是去哪裡學來這麼棒的技巧……」騎士看著眼前的美景,利爪刻意在同樣佈滿黑色絨毛的貓蛋蛋上輕搓引起魔王的顫抖,撐著發軟的雙腿努力張開在他身上騎動,加大抽送的幅度仰頭舒服地呻吟。「您應該沒有讓別人觸碰您的身體吧?」

「沒有…………我的身體不是別人能……只有你一個人……

魔王破碎的話語讓騎士更開心了,他巴不得壓著這隻毛球多幹幾次。然而理智尚在線上的他並沒有這麼做,只是抓住時機在魔王抽離的時候突然抓住對方的腰狠狠挺進,適當的角度終於讓自己性器前方的尖端刺進了魔王的子宮頸,脹大的前端扣住了小口。一瞬間魔王整個身體弓起到極限,拔高的痛苦呻吟持續得比平常還久,但半晌適應慢慢之後便重新開始律動。前端被扣住的陰莖無法再順利滑動,每一次抽離都像是要把他的內臟拖出來一樣。然而魔王喜歡這種感覺,騎在騎士身上繼續搖動,即使是小幅度的磨蹭都讓兩人得到絕佳的快感。

騎士違抗魔王的命令之後也開始抓住魔王的腰跟著一起動,每一下都想讓自己插入更多。他的爪子輕輕愛撫對方的分身,那深紅色的小傢伙正像雌穴一樣不斷吐出乳白色的黏液,受到刺激就流得更多。

「魔王大人……請讓我射進您的體內……

魔王想回答卻無法組織語言。他只能重新趴在騎士身上親吻對方,因高潮而劇烈收縮的陰道一遍一遍安撫體內的怪物,最後在被騎士又將性器推得更裡面時伴隨著痛楚到達了頂端,尖叫著終於往騎士身上射出大量乳白液體,陰道也以彷彿要將對方陰莖擰斷的力道收縮榨得騎士連射了好幾次,直到沒東西能在灌入他的子宮。

高潮過後伴隨而來的強烈睏意差點直接帶走魔王的意識。他努力撐住恍惚的精神舔了舔騎士的嘴唇,待對方化為人類的模樣慢慢拔出自己的東西。

「晚安……」他努力說出自己覺得冬眠之前必須交代的話,「希望我起來的時候你還在我身邊……

「我不會離開您的。一輩子都不會。」騎士緊緊抱住他,「我發誓一輩子都要做您的騎士,所以絕對不會背叛您……

「我才不要……

不想他當自己的騎士,希望能得到比騎士更親密的關係。然而魔王的話並沒有來得及說出口,模糊的意識就這樣硬生生將他的話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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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滿意地看著魔王城大門口一高一矮兩個雪人。

大的那個長著兩隻大角,別吐槽那角怎麼有辦法支撐得起來。兩條英氣的眉毛,精心挑選兩顆湛藍的水魔石當作眼睛。左臉和右眼上的疤也是精密計算過與本人的位置如出一轍,身上則披著他平常穿的黑色睡衣。

最要不得的是,那個雪人身上撒滿了藍色亮粉,在冬陽裡反射光線的雪地上更加傷害別人的眼睛。

旁邊的小雪人長著短短的小耳朵,左眼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黃琥珀。本想用雷魔石製作,但雷魔石的顏色實在太常變化,而且動不動就透過雪地放電。小雪人的右眼則是冰魔石,顏色非常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它身上披著白色的睡衣,身後拖著長長的尾巴。相較之下樸素,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它背上還有一對同樣不知道怎麼放上去的小翅膀。

乍看之下長角的雪人看起來絕對比較符合魔王的印象,但騎士本人卻非常喜歡另一尊。他在兩個雪人上放置了保全魔法,凡是想對寶石和魔石動手動腳的都會被電的吱吱叫然後困在原地直到騎士去解開咒術。

每天召喚一堆東西清理迷宮的積雪是他冬天的日常,要是難得沒下雪他就清理城堡內部。天冷讓貓咪們全都窩在室內,牠們會鑽進任何地方或嘗試把高處的物品推下來好挪出空間讓自己躺得舒適,騎士也懶得管牠們,但清理牠們到哪都能吐的毛球還是相當累人。

閒暇的時候騎士還是會到魔王的房間看一眼。去年冬天他幾乎隨時都會待在對方身邊,原本這次也會這樣,然而冬眠開始的那天他把兩人整理好出去給冬天出生的小貓弄吃的,再回來的時候房間已經被濃郁的紫霧完全充斥,走進一步就會被侵蝕皮膚,吸一口氣胸口便會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所有家具在短時間內腐朽,而騎士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著痛盡快把床拆掉防止床頂和床腳崩塌的時候會讓魔王受傷。

他的傷很快就復原了,但足以破壞他像是黑手那類無機召喚物的紫霧讓他無法長時間陪在魔王身邊。他只能每天去看看紫霧退了沒或是魔王有沒有醒來,甚至連接近都有可能致命。

紫霧並沒有破壞牆面或是房屋結構,就乖乖待在魔王的房間裡。幸好當時沒有貓咪偷跑到房間裡,不然魔王醒來肯定會崩潰。

然而不能見到魔王讓騎士簡直度日如年。他每天只能搓貓或抱抱大貓滿足自己空虛的心靈。他不知道魔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他知道這時候他必須守護他。

入冬之後幾乎沒有冒險者造訪,偶爾出現的都是些迷路的旅人。騎士並不排斥收留他們,但有些人類手腳實在不怎麼乾淨,連城堡裡的銀餐具都要拿,無數次在城堡各處的陷阱裡逮到圖謀不軌的人類之後騎士開始思考到底該不該這麼好心。

堆好雪人之後騎士便坐在城門口吃魔王冬眠之前替他準備的乾糧。遠處積雪的林子裡搖搖晃晃又走來幾個人影,騎士靜靜看著,直到他們走近才把乾糧收進腰上的小袋子站起來。

那群人看到他原本很高興地加快腳步,直到看見他頭上雄偉的彎角時眼神變得絕望。騎士看他們走在後面的人還拖著一個粗糙的小雪橇,揉揉太陽穴總覺得自己還是狠不下心。

「後面那個是傷患?」

他主動問起,然而那些人類還是很警戒地拿出根本無法傷他一絲半毫的原始武器。騎士朝他們挑眉,接著將自己的角完全偽裝起來。

「離最近的城還有一段距離,那個人撐不過今晚的暴雪。」

「你有什麼目的?」

「我坐在我家門口吃下午茶,是你們自己出現在這裡。你知道我這個行為叫引狼入室嗎?」騎士問那個看起來應該是領隊的旅人,「不接受就算了。別擅自摸進我家城堡,你們連我家的貓都打不過。」

他說著就準備離去。然而隊伍中幾個女孩卻叫住他,圍在一起討論半晌之後才問道:「請問你是這裡的魔王嗎?」

「魔王大人在休息,我是他的騎士。」說著卻自己看看身上穿的布衣和皮靴,然後聳聳肩,「好吧看起來不像,你們當我是打雜的就好。」

他們看著這個在雪地裡穿著短袖的男人,擺明一臉不信。

「你們這城是魔王城?」

「是。」

「裡面有很多惡魔嗎?」

「我,魔王大人和一隻大黑貓,其餘的全部都是隨處可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貓。冬天的魔王城暫停營業。」

「別開玩笑了,魔王城只有三個惡魔?」

「你們要變成我們的眷族增加人口我也不反對啦。」騎士懶得跟他們爭辯,「你們不進來我就要拉城門了。你們自己保重。」

「等等,那個……」隊伍中的其中一個女孩叫住了魔王,猶豫一陣子之後還是問道:「你們這裡真的沒有醫生嗎?」

「惡魔不會生病復原能力也很好,所以不需要。」騎士看向他們拖著的那個人,卻發現那體型分明是個孩子,內心掙扎了幾秒之後便放棄掙扎了,直接上前解開固定用的皮繩和幾層厚重的保暖衣物,詛咒的惡臭讓他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了。

「你們去哪裡弄來這種東西?」

「不知道,她是前幾天加入我們的,但沒多久就突然暈倒,到現在都一直發燒還沒醒來。」那個喊住他的女孩解釋,「所以你們這裡真的沒有人類的醫生嗎?」

「沒有,但這個我可以處理。只是解別人的詛咒需要一點時間。」騎士將孩子抱起來,滾燙的體溫穿透衣服滲透到他身上。

他帶著一群人來到城堡的餐廳,直接把孩子放在桌上脫掉她的衣物。她的身上爬滿了黑魔法詛咒的藤蔓,但普通的人類似乎看不見,而他也懶得解釋,大致分析詛咒之後騎士決定先做最簡單易懂的說明。

「詛咒總共有四層,一次全部解開她的身體可能會受不了,我覺得兩天一層已經是極限了。離這邊最近的人類黑魔法師住的地方也要走半個月,你們自己決定要讓我處理還是我先幫她壓住你們再去找魔法師。」

「不能先解一半嗎……?」

「你們人類開刀能開一半再帶去別的醫院我就能。」騎士朝發問的人翻了個白眼。

最後那些人類決定留下,反正也不知道暴風雪會下到什麼時候,有個溫暖又有飯吃有床睡的地方即使是魔王城也好。魔王替他們準備好住處之後把小女孩移動到另一個房間開始進行第一階段的解咒程序。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告誡他們不要在城堡裡亂跑也不要亂摸東西,如果看到大貓絕對不要動也不要發出聲音。就算雪停了他沒說好也不可以亂碰受到詛咒的女孩更不要自己跑進迷宮。

「你們自己決定要進來的就要遵守我們這裡的規矩。有鑑於其他人類實在品行太差,這次我絕對會把違規的人扔出去自生自滅。還有魔王就住在最高的那個塔上,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起床,但他的起床氣非常糟糕。如果誰自己溜上去出了什麼事我絕對不會出手救你們。要知道讓他發現我讓人類進城已經足夠讓他抓狂的了。」

「他會殺我們嗎?」

「哭著跟他求饒可能不會,哭得越浮誇存活率越高。」騎士頓了頓,「但絕對不要對他亮出武器。」

這群人類意外地守規矩,除了他規範出來包括餐廳、廁所浴室和交誼廳的基本活動空間也不會像其他人類過兩天就開始到處亂摸亂跑。這讓騎士覺得或許把這些人類留下來也不錯,年輕又聽話,很適合用來做成使魔。

當然是說笑的。

外面的風雪持續了五天,而這段期間騎士也將小女孩身上的咒術解開了三層。這也是魔王沉睡的第四個禮拜,騎士仍會每天去探望魔王,然而紫霧仍舊沒有散去。

被詛咒的小女孩已經能起床走動了,特別喜歡窩在騎士身邊。同行的其他人受到照顧也慢慢對他放下戒心,告訴他他們都是從一些受到某國王國軍隊進犯的小村莊裡逃出來的人,跟其他人分成幾個隊伍相約逃到另一個國家尋求庇護。這個女孩是他們之前在路上撿到的,似乎同樣也是從王國軍手下逃出來。

騎士隱隱覺得事有蹊蹺,但並沒有說出來。他盡可能地自制不要太相信這群人類,尤其這個女孩。他覺得詛咒來源並不單純,但人類的法師若是不發動能力惡魔也不會察覺。他在魔王的房間外建立了防止人類靠近的保全魔法,暗自觀察這群人類並由衷希望只是他多疑。

然而事故還是發生了。

女孩的尖叫聲將所有人引到了高塔上,跑在騎士前面的人類卻在接近頂層的時候被強大的力量往後彈飛。騎士輕巧閃過之後召喚出黑手抓住他們以免從螺旋狀的樓梯一路滾下去,但最後到達塔上時還是見到最不想看見的畫面。

魔王捂著左肩,被紫霧包覆的左手變得異常巨大,掐著女孩將她制在牆上。防止人類接近的魔法已經被破壞,而魔王的肩膀血流不止,大灘血液在他腳邊形成一個小血池。

「妳對他做了什麼?」

這句話是騎士想問的,卻是魔王問出口。他的翅膀明顯比以前變得更加巨大,單指勾爪從翼角凸出。紫霧圍繞在他們之間,但騎士碰到時已無之前的腐蝕性。

女孩在牆上嚇得渾身發顫,手上還拿著一把有著白魔法祝福的匕首。

「妳趁我睡覺的時候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魔王大人,我好好站在這裡呢。」騎士打斷女孩的聲音。眼前的魔王感覺有點陌生,他甚至無法判斷這個畫面究竟是不是幻覺。但魔王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狠狠瞪向女孩。

「那個是妳為了逃脫製造的幻影?」

「不是……騎士大人、請救救我……」女孩見到他立刻放聲大哭,但已經徹底被激怒的魔王對於她發出的噪音只是將她捏得更緊。騎士皺起眉頭,一口氣召喚十來隻黑手打算先讓兩人分開,不料魔王身邊的紫霧卻在瞬間化成一把斬馬刀一口氣砍掉了所有黑手。

「不要、企圖、模仿他。」魔王一字一字帶著刻骨的恨意,而騎士在短暫呆愣之後反手召喚出大劍衝上去一把揮開魔王的斬馬刀,毫不猶豫揮劍砍下他的一隻翅膀。

魔王發出淒厲的慘叫,制住女孩的大手也在瞬間化成了灰燼。但魔王顯然沒有打算就此停下,另一隻翅膀一甩放出冰錐朝他身上砸,但還是被他用黑手擋掉了。

「魔王大人,快住手,我不想傷害您。」

「不要用他的聲音欺騙我!該死的人類!」

魔王低吼的同時再次化出足以直接把騎士捅成蜂窩的大量冰錐。騎士深吸一口氣,將大劍往魔王身後拋出去的同時化出純黑的羽翼將自己護住。從天花板伸下的一雙黑手接住了劍,在魔王射出冰錐的同時砍下他另一隻羽翼。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而一旁目睹一切的女孩抓到機會立刻開始唸咒,被驅動的白魔法火焰從地上燃迅速燒向魔王正在掙扎的斷翼。然而騎士哪能讓她得逞,牆上冒出的黑手從後面摀住她的嘴並抓住她的雙手箝制在牆上,火焰也在詠唱中斷時消失殆盡。

失去翅膀的魔王癱跪在地上,痛楚與迅速消逝的力量讓他渾身顫抖不已。騎士看得心疼的要死,收起自己的假翅膀立刻上前抱住他。

「好了,冷靜下來了……

話都還沒說完一把利刃便穿過他的腹部。平時在家根本不會穿著盔甲的他愣愣看著魔王手上逐漸崩毀的紫色短刀,而魔王的視線放在他湧出的紫黑色鮮血,最後將額頭靠在他肩上。

疼痛並沒有持續太久,不是白魔法造成的傷即使穿過頭部或心臟也能快速復原。但騎士聽見魔王細小的啜泣聲時卻覺得任何傷口都比不過他當下的心疼。

「為什麼要背叛我……不是說好不會離開的嗎……為什麼要這樣……

騎士沉默地將他抱起來,卻意外發現這個睡了一個月的小傢伙似乎比之前還要重了一點。他抓起地上還在抽動的翅膀放回魔王的背上,讓惡魔強大的修復力將傷口重新癒合。魔王拿回力量之後沒繼續抓狂,他抬起頭茫然看著眼前的騎士幾秒鐘,鼻子一吸立刻恢復平時高傲的態度。

「你打算背叛我?」

「沒有。」

「我不是說我醒來的時候要看到你在旁邊嗎?」

「這個說來話長。」

「為什麼我的城裡會有人類?」魔王接著看到樓梯那邊探出的幾個腦袋,加重語氣又問:「而且不只一個?」

「您如果冷靜下來不要繼續攻擊任何人的話我能跟您解釋。」

「你的新歡說你要跟他們離開。」

……抱歉,我連舊愛都沒有哪來的新歡?我的心裡只有魔王大人您而已啊?」

騎士說著就是一吻,而成功被一句話安撫下來的魔王沒再繼續撒潑,被放回地上之後扯開半毀的連身睡衣露出肩上還在緩慢恢復的傷。

「這個被自己詛咒反彈的王八蛋剛剛差點把我整隻手卸下來,還說我家騎士前陣子叛變想跟她一起離開最後被她的夥伴殺掉了。」

「如果這是道歉的話我就收下了。」騎士將他的衣服拉回去,低頭又吻了吻他的臉頰。整整一個月沒碰到魔王的身體讓他根本捨不得放開對方。「很抱歉剛剛拆掉您的翅膀。不這麼做您似乎無法冷靜。」

「不原諒。讓人類在城堡裡閒晃的就是你吧?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說服我不要殺掉他們。」

「他們是人類屠城的受害者。前幾天下大雪的時候我收留了他們,順便幫那個女孩解咒……

「她才不是女孩!你是瞎了還是蠢了才沒發現她身上藥水的痕跡!連處女都不是的老巫婆!」

「抱歉我沒有您如此敏銳的嗅覺……

「你是故意要害死我對吧?」

「要害死您還等到現在?」

「騙子。」

「好吧,抱歉我用真心騙走了您的身體。」

騎士說著又是一吻。而魔王雖然知道自己被騙走的絕對不只有身體,但他說不出自己的心也被騙走這種話。他抬起頭讓騎士親吻自己,完全無視被一堆手綁在牆上掙扎吼叫的女孩和樓梯那兒看傻眼的人類。

 

-----

騎士為魔王準備了一套看起來挺魔王的居家服,整體是黑色的,寬大的袖口和領子繡著看起來相當貴氣的金邊,比他其他衣服的版型稍長,褲子仍是鬆垮垮的,穿起來透氣舒服。

完全冷靜下來之後魔王又變回那個懶洋洋的模樣,換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往廚房裡鑽,一邊埋怨騎士又把食材浪費掉一邊用紫霧弄出一堆鍋碗瓢盆開始準備動手處理。

「沒辦法,人類不能不吃東西。」

……你們是勇者嗎?」魔王看向那幾個還有點害怕而躲在門外的人類,而他們非常有默契地用力搖頭。「不,你們肯定是。我覺得吃這傢伙煮的東西跟打魔王根本沒什麼差別。」

「至少他們沒有怎麼腸胃不適。」騎士反駁。

「我可以忍受飢餓,但我不能忍受難吃的食物。尤其是你,我很懷疑你到底有沒有味覺。」

「有,我覺得您煮的非常美味。」

「有時間拍我馬屁你怎麼不去把你浪費的東西補回來?」

騎士無奈地聳聳肩,看向廚房外的幾個人類。那個用白魔法的女孩目前已經被他用層層魔法軟禁在房間裡了,估計等魔王吃飽了氣消了才會動腦決定該拿這個人類法師怎麼辦。

「您一個人面對這群人類沒問題?」

「一群手無寸鐵的平民能有什麼問題?」

……您把他們殺掉我為什麼還要救他們?」

「我不喜歡人類在我的城堡裡走動,也不喜歡他們浪費我的食物。」

「您就當做餵了一群比較大的貓吧?」

「貓才不會莫名其妙拿著武器衝進我家還拿白魔法砸我好嗎?」

騎士說不過他,但也知道魔王不可能真的隨便殺掉完全沒有威脅性的人類。他摸摸魔王的毛腦袋,忍不住又往那對可愛的小耳朵親了一口,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廚房。

魔王逕自在料理台上削削洗洗切切忙了好一陣子,餘光瞥見門口的人類還在繼續偷看,猶豫半晌後出於禮貌還是問道:「你們在那裡不累嗎?沒看到廚房很寬敞還有桌子椅子?」

「你不會吃人……?」

魔王沉默了三秒才回道:「我沒想過。而且人類看起來就很難吃。」

得到口頭上的安全保障之後幾個人類便走到魔王後方的原木大長桌坐下。那裡原本應該也是料理用的檯子,但魔王平時都拿來吃東西或放還沒整理的食材,基本上桌面都維持得相當乾淨。

由於必須操控紫霧化成的物件,魔王無法將翅膀完全隱藏。他知道讓非人的特徵暴露於外會造成人類顧忌,但他安慰自己這裡本來就是他家,他想用什麼型態是他的自由。

冗長的沉默後先出聲的是人類裡一個看起來非常有活力的少女,她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禮貌一些:「請問……魔王大人,您跟騎士是戀人關係嗎?」

一句話就讓人類們瞬間嘈雜起來。而魔王身邊所有物件在短暫停頓之後繼續打蛋和切香料。

「不是。」

「咦……可是你們剛剛的感覺……

「不是。」魔王加重語調重申,但耳朵和臉頰已經開始泛紅,只可惜他身後的人們看不見。

「那……能問您一些問題嗎?」

「隨便。」

「騎士先生是同性戀嗎?」

……同性戀是什麼?」魔王反問的同時手上也燃起一團火球,就在人類們以為問錯問題準備受到酷刑的時候,他精準將火球扔進旁邊的灶台裡。

「就、就是……喜歡同性別的人……

魔王抬頭想了想,無法理解為什麼這種事還要另創一個詞語。他以為伴侶就是伴侶,但就算明白這個詞的意思,身為雙性體的他也無從判斷騎士到底是不是。

「我不知道,這個要問他本人。」他最後放棄思考把問題丟回去。

「但他看起來很喜歡您。」幾個年輕女孩一開始戀愛話題就忍不住多嘴起來,再加上魔王似乎真的會認真回答他們的問題,於是問著問著也開始大膽。

「他是該喜歡我。當初是他強迫我錄取他。」

「他剛剛親吻您的時候您看起來很習慣了?」

「嗯。他有點黏人。」魔王一點也不覺得哪裡奇怪,但幾個女孩子已經開始暴動了。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明年夏天滿兩年。」

「怎麼認識的啊?」

「問他。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以為他是要來打城的王國騎士,但他好像更早之前就認識我了。」

「你們會一起睡覺嗎?」

魔王覺得這些問題的走向似乎越來越奇怪,但想想回答了好像也無傷大雅,於是點點頭,「會。」

女孩們徹底暴動了。她們把隊伍裡占少數的男性往後擠,似乎忘了眼前的惡魔是這個城的魔王。

「我們想知道您對騎士先生的看法?」

魔王歪頭想了一下,而這個動作讓幾個女孩子捂著嘴幾乎要尖叫出聲。

「他是個……變態?」

「咦……

「嗯,變態。而且想法比我還像魔王,會笑笑的強迫別人順著他的意做事。我覺得你們這麼聽他的話他肯定有想過把你們變成惡魔留在城裡。」

一群人的表情變化堪稱精彩絕倫,看得魔王都有點同情,最後還是補上:「我不會讓他這麼做的。」

「謝謝您……

「不要會錯意,我只是不想要人類長期待在我的城裡,人類變成的惡魔也不行。」

魔王說這段話時所流露的厭惡實在太過自然,人類女孩們完全無法將他的話當作不坦率。不過魔王根本無意驚嚇他們,隨口又問:「你們看他是怎樣的人?」

「呃……很溫柔也很細心?還很幽默,而且他煮的東西不難吃。」

他們七嘴八舌的聲音讓魔王的頭有點疼。他把幾種香料和方才切碎的肉混在一起,接著繼續處理其他東西。

騎士確實挺溫柔又細心的,但幽默他可不苟同,這傢伙明明只會開黃色笑話而已,還有食物,他每次都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在他的碗裡放了奇怪的東西,每次口味都只能用噁心來形容。

把所有東西處理好的時候騎士也揹著一個袋子回來了。他把一堆長得奇形怪狀的植物分門別類放在桌上,在魔王靠過來看他帶了什麼回來的時候手又摟上去親對方的額角。

「別碰我。身上都是屍臭味。」

「剛殺的新鮮鹿屍哪有臭味。」騎士不理他更不想理會旁邊的人類,鼻子硬是湊進魔王的頭髮裡聞聞嗅嗅。

「不要吸。我整個月都沒洗澡。」

「貓沒洗澡你還不是照吸。

「我是貓嗎?」

「你是毛球。」

魔王對他翻了個白眼,順手拿起一把長葉子植物甩在他臉上。騎士笑著放開之後轉頭看向那群人類。

「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騎士先生跟魔王大人是戀人關係嗎?」

「噢。我們的魔王大人怎麼回答?」

「他說不是。」

「這樣啊……」騎士微笑,「他害羞的樣子很可愛吧?」

回應他的是正臉甩上的一大把葉子。

先不問這種下雪的天氣怎麼還會有綠色植物出現在飯桌上,在方才的問題套路重新打過一遍之後魔王也把熱騰騰的濃湯端上桌。男性人類咕噥的一句「我就看他煮的有好吃到哪裡去」並沒有逃過魔王的耳朵,但騎士抓住他的肩膀制止他即將發難的脾氣。

而事實証明了「要抓住人類的心必須先抓住人類的胃」這句話。那個特別多話的女孩甚至開玩笑說一想到離開這裡就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東西就想乾脆永遠住在魔王城。受到稱讚的魔王把開心和驕傲全寫在臉上,還特別加碼弄了個冷盤點心。

吃飽喝足之後魔王又開始昏昏欲睡,這下騎士再怎麼動手動腳都不反抗了,就算在眾人面前直接坐在騎士腿上也沒有任何抱怨。男性人類一臉生無可戀,但幾個女孩子的內心已經爆炸過無數次了。

「醒醒,我還有事要問。」騎士捏捏魔王的臉。深陷在交誼廳的椅子裡旁邊還有暖烘烘的火爐讓魔王短暫睜開眼睛之後又迅速闔起,往他懷裡蹭了兩下之後含糊不清地說了些什麼。

騎士勉強聽得出他叫自己明天再問,但他可等不及,伸手按了魔王的人中讓他痛醒。

「那個女巫,你怎麼知道她是被自己的詛咒反彈的?」

「很久以前有看過相同的狀況……有個使用白魔法的女巫亂玩黑魔法詛咒結果被自己的詛咒彈到……

「你有幫她解開嗎?」

「我又不會用法術,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連物理攻擊都很差。」

「對啦我是什麼都不會的魔王……

「你可以轉職當公主。」

「你的敬稱是死了嗎?」

「抱歉,公主殿下。」

魔王聽了二話不說伸出尾巴揮他的臉,不過還是被騎士抓住。

「你醒來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的手開始在尾巴末端的錐刺撫摸,這讓魔王忍不住發出細小的低吟。

「我……起來的時候……看到整個房間都被破壞……以為發生什麼事了……所以不敢出去……然後那個女巫就出現了……」他伸手把自己的尾巴搶回來,「那時候我還昏昏沉沉的,她拿刀刺我的時候我沒閃過……然後她跟我說你跟她已經墜入愛河,但在私奔之前你被她的同伴殺死了……

……這種鬼話您也信?」

「你說哪個部分?說你被野女人拐走還是被殺掉?」

「都一樣。」

「你知道一醒來看到整個房間被弄得像戰爭廢墟一樣然後又聽到這種事很難不相信嗎?」

「更難以置信的是把房間弄成廢墟的就是您本人。」騎士的語氣不帶任何責怪,他吻了吻魔王的小耳朵,陳述的聲音就像在說故事一樣,「您從入睡開始紫霧就不受控制的腐蝕所有除了牆面以外的東西。不過也幸好沒有破壞高塔的結構,不然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在不被您殺死的情況下保護您。」

……你說,我曾經無意識的在攻擊身邊所有東西?」

「是的,到今天早上為止我開門的時候都還會被您的霧腐蝕到看見指骨呢。」

「所以我還是有成為魔王的潛力嗎?」

不同於騎士的無奈,身邊幾個人類都對魔王這滿是語病的發言露出關愛的表情。但昏昏欲睡的魔王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完全沉浸在曾經打贏騎士的喜悅裡,最後往騎士肩上蹭了蹭,轉眼就化回原形睡著了。

風雪完全平靜下來之後騎士還是幫小女巫解開了最後一層詛咒。她坦承自己是要詛咒別人才會釀成悲劇,加入人類的隊伍也不是因為家被王國軍毀掉,只是單純想跟著他們去找其他魔法師幫忙解咒。但身為使用白魔法並且快要天使化的人類被黑魔法捆綁簡直讓她身心受創,看到魔王簡直跟看到冤家債主一樣一臉要把他碎屍萬段的表情,任誰都能看出她多喜歡騎士。

然而魔王也沒表現出挑釁,面對變回中年女子外表的女巫所有不堪入耳的指控都冷眼以對,最後告訴她:「我從來沒做什麼把他綁在身邊。妳想要的話隨時可以把他帶走,要讓他送妳回家也行,說真的我一點也不介意妳到家之後用個什麼伎倆把他綁起來做任何妳想做的事,但是如果妳再跑來我的城刺殺我,下次不會再讓妳活著。」

然而自負的女巫完全聽不進去,一旁的騎士也很無奈。他知道魔王才不是真的不介意,而是相信即使這麼說騎士也不可能讓這個女巫真的做什麼。然而他一點也不想陪女巫回家,他想現在立刻馬上跟魔王回到床上把這一個月沒做的份全部補回來。

最後他們協議由魔王帶領其他人類走到他們原本規劃的路線上,而騎士則負責把女巫送回家。

即將道別的時候那個特別外向的女性人類還是有些依依不捨,還把自己的護身符送給了他。魔王不太懂人類的禮節,但他知道這個東西對她來說很重要,思量之後還是收下了。

「魔王大人,能問您最後一個問題嗎?」

「反正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問題,妳直接問吧。」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問:「雖然一開始覺得魔王您是男性,但越來越覺得身形跟舉動不太像……所以想問您的性別到底是?」

魔王在回答之前想起自己曾經在城外被襲擊時那些人類所說的話。他無法信任滿口謊言的人類,也害怕他們在最後一刻反咬自己。但對別人說謊自己也會跟人類一樣,在掙扎之後他終於想到騎士慣用的回答方式。

「這個很重要嗎?」他反問。

「呃…………只是好奇……

「我是雙性別。」魔王回答,「如果你們還想問那個變態騎士的話,他是純雄性。」

幾個男性人類一聽到是雌雄同體眼神都亮了。他平靜看向他們,竟然完全不感到驚訝。

「別到處宣揚。我知道人類會抓雌雄同體的惡魔販賣。」他頓了頓,「老實說你們之前對我們的表情、還有現在對我產生興趣的眼神都讓我覺得作嘔。所以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了。」

「我只對你的料理有興趣,這樣我還能來嗎?」

魔王瞥了眼那個女孩,身後的尾巴微微甩動。

「看我的心情。」

「護身符就當做抵押,我會回來拿的!」

她的笑容凝固在魔王的記憶裡。

幾年後女孩確實有回來,帶著致死的傷和她年僅兩歲的孩子。魔王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他替她煮了最後一頓晚餐,而騎士給了她重生的選擇。

她最後沒有撐過轉化為惡魔的過程,但她的孩子成為他們城堡裡第四個惡魔。

 

-----

雪在春風中融化。

魔王在那次冬眠之後整個身體像是蛻變過一樣,胸也長大了一點整個體格和臉蛋也更接近成年人,騎士還在他的頭上發現了小小短短的角。不只外表,他的能力也確實提升很多,雖然仍無法做到冬眠時那樣腐蝕別的東西,但讓紫霧化形的速度和力量也比之前更快更好。

他們重新整理了高塔上的房間。騎士帶女巫回家之後幾乎可以說毫不意外地被襲擊還吃了豆腐,心理陰影大到回來之後看到魔王就抱著不放,在愛巢整理好之後更怎麼都不肯離開,而魔王也不想哄他,隨著發情期的到來,冬天裡發生的事也如同門口融化的雪人,逐漸被他們淡忘。

來攻打他們的人類明顯變得越來越少了,或許是因為魔王沒時間出去揪虐貓者的關係又或者是鬼屋產生的正面效益。魔王其實沒有很在意,他巴不得人類趕快忘記他的存在讓他好好過日子。

發情期對魔王來說很痛苦,身體隨時隨地都處於接近高潮的狀態,無論吃飯洗澡甚至睡覺慾望都會違反他的意願瘋狂地想被滿足。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為有過性經驗之後才誘導出發情這種設定,但他認為自己冬眠之後突然長大絕對跟騎士有關。

好不容易熬過了兩週的發情期魔王覺得自己已經筋疲力盡。成年的身體比以前更加敏感,不間斷的高潮地獄簡直要了他的小命。

休養幾天之後魔王終於能自己起床做飯,勉強逃離騎士的味蕾摧殘。他將冬天留下的鹿肉混著調味料裹進蛋皮裡再淋上特製醬汁,心不甘情不願地分了騎士一小塊,兩人就在廚房的木桌上享用今年春天以來第一餐美食。

「魔王大人,我想跟你討論一件事。」比起魔王那種細嚼慢嚥,騎士更傾向於把嘴塞滿的充實感。他很快就把自己的肉捲吃完,擦擦嘴對還在慢慢享用的魔王說道。

「我在聽。」

「其實我是個沒辦法待在同一個地方太久的人,所以有點想離開這裡一陣子……

騎士刻意把話停在這裡。而魔王當然是立刻就想發難,但他第一時間壓住了脾氣,瞟了騎士一眼繼續吃自己的東西。

「話不要只說一半。」

……您真的長大了。」騎士看著他笑,「我想出去旅行一陣子,一個月或兩個月,但實在沒辦法放心把你和大貓留在這裡,所以想問你們要不要一起去?我們可以在夏天變熱之前回來。」

「出去玩有什麼好處?」魔王抖了抖小耳朵。

「吃遍路上的美食,其他地方有我們這裡沒有的香料,也可以學習觀摩各種料理方式。」

「你以為食物可以誘惑我?」

「當然啊,好吃鬼。」

魔王勾起嘴角。

「我考慮一下。」

「不急,如果想回來隨時都能走。我們有龍骨巴士。」

「你這樣骨龍會哭的。而且我會暈龍。」

「您可以拉條繩子綁在龍的後面當風箏飛。」

「被龍屎砸到怎麼辦?」

「洗一洗又是一顆毛球。」騎士失笑,摸摸魔王的毛腦袋,「而且骨龍沒這種問題。」

「你自己去問大貓吧。他答應的話我沒意見。」

「事實上我已經問過他了,他說只要能跟我們在一起都好。」

「你聽得懂他講話?」

……您不知道他化人的時候會說話嗎?」

魔王認真地搖搖頭。去年秋天他才知道大貓會變成人形,然而之後那隻貓型惡魔都還是以巨大黑貓的模樣在迷宮徘徊,時不時跑來找魔王撒撒嬌或一起睡午覺。雖說惡魔討厭維持人形情有可原,但魔王認識這隻貓這麼久還真不知道牠會說話。

「可能牠有自己的考量才沒有讓你知道。」騎士說,而魔王其實也沒很在意這件事。他把自己的食物吃完,瞥了眼旁邊滿臉期待的騎士,然後問道:「你想去哪裡?」

「既然是夏天當然要往北方走……對了,就去之前那群人類說要去避難的那個地方吧?」

沒離開過迷宮城堡的魔王也不知道那是哪裡,就算騎士把他帶去賣掉他也不會知道。不過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相信騎士。雖然這傢伙出現的方式跟之後的舉動甚至對他產生感情都顯得可疑,但與其疑神疑鬼,他想倒不如好好信任自己喜歡的人。

「你不會把我們帶去賣掉吧?」他讓騎士把自己抱進懷裡,進食過後的困頓很快就讓他變得精神萎靡。問完之後抬頭親吻騎士的臉頰,挪動身子讓對方把自己打橫抱起。

「您這麼可愛我哪捨得賣給別人。」騎士大概也習慣這些言語,將他放在桌上卡進雙腿之間一面親吻一面撫摸他被寬鬆衣物包覆的身軀。「吃飽的話能換我開動嗎?」

「你在說什麼?是我吃你才對吧?用我下面的嘴吃掉你的老二。」

騎士接受了魔王露骨的調戲,含住他的嘴唇將他的居家服向上拉,胯下隔著褲子互相磨蹭。

站在廚房門口的綠眼少年默默看著裡面又黏在一塊的兩人,思量好一會之後嘆了口氣,不懂這他們怎麼有辦法在討論正事之後又立刻搞上。他將做了很大的心理準備想跟魔王坦白的事放回心裡,蹲在地上化為黑色的長毛巨貓慢慢往花園走去。

反正出門之後有的是時間。

 

END.

 

==========

本篇撰寫重點:如何不要動不動就開車((結果還是有開

既然都爆字了就來寫些設定吧((

這個世界觀的魔法屬性只分成黑魔法跟白魔法,能使用的種類大多相同,但白魔法的治癒能力跟黑魔法的詛咒能力相對優秀,並沒有哪個好哪個壞的問題,但兩者會互相牴觸。

惡魔和天使絕大多數是由其他東西被魔法同化後轉變而來。惡魔大部分都是由原本擁有黑魔法能力的生物轉化,天使則是白魔法。但也有黑天使跟白惡魔這種例外,轉化之後會不會有以前的記憶則是看機運。惡魔和天使幾乎可以算是相同的生物,進食量很少、很難死亡,另一種屬性的魔法對他們來說都是毒素。他們的差別在惡魔的型態非常多變,而天使則較為接近原本的生物,而這也是惡魔經常被討伐的主因。大部分的惡魔會為了省麻煩而偽裝成人類,但儲存力量的部位很難隱藏,就算收起來也會非常不舒服。

另外受到騎士魔王轉換的也有可能會變成白惡魔,只是機率很低。

然後毛球魔王的紫霧其實是物理攻擊,沒有魔法屬性,對白惡魔和天使都無法造成嚴重傷害。

其實對這對孩子的感情有點複雜,雖然造型是參考遊戲的,但事實上寫的時候思維已經跳脫色松(雖然性格還是很像而且最後還是照樣玩原作梗XD)

有想繼續寫他們的旅行篇但有點累了……(三分鐘熱度#)不敢打TBC,只能說如果有想寫的話再說ww

感謝看完的各位((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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