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面的每一篇都有關係,主要是收伏筆跟補設定
※最後面有肉,其他就是一直吵架((?
※分節跟劇情有點亂
※三萬一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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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應允巫妖和骨龍入住城堡的後,魔王終於理解了騎士一開始為什麼那麼不情願了。
天才剛亮魔王便會醒於身邊的吵鬧聲。騎士和巫妖為了要不要讓他賴床大打出手,當然騎士是絕對打不過巫妖的,敗下陣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魔王被不受自己控制的黑手抓起來。
要魔王這麼早起也不是沒有原因。巫妖嫌棄騎士的教育方式,認為保護魔王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學會自我防衛。「最高目標是隨時都能用霧抵擋偷襲。」這麼說的巫妖開始了讓騎士想起從前惡夢般的地獄課程。
早起對已經有自己的生理時鐘的魔王來說非常痛苦,雖然先前也會跟著騎士做早課,但也是從六點拖到八點才願意離開他的床,現在巫妖要他每天五點起床簡直要命了,無論舞劍還是拉弓都無法集中精神,更別說為了訓練魔王的反射神經,巫妖隨時都有可能突然用黑色無機物攻擊他,還仗著惡魔強大的恢復能力每一次都對他的要害展開攻擊,而魔王只能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騎士希望對方能拯救自己。
然而巫妖強大的氣場連騎士都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最多就是幫忙擋下巫妖的攻擊再被巫妖吊起來打。
魔王唯一還能忍受她的理由大概就是巫妖的自創點心很合他的胃口,而且每天都會做不一樣的給他吃。
巫妖也不是個太過嚴肅的人,相處久了魔王還覺得對方某方面有點迷糊。如果事情做得好也不會吝於獎勵。
一個月後魔王開始慢慢適應了五點起床九點睡覺的生活,巫妖也新安排了一些魔法基礎的課給他。不過與其說是上課,魔王覺得更像是聊天,騎士沒事的話也會抱著他一起聽。
「魔法其實分成很多領域,魔藥學、元素學、魔晶石學、魔法生物學還有魔導裝置應用都包含在內。你平常用來點火的是元素學最基礎的部分,而魔法生物的偽裝則屬於魔法應用學的化形魔法。」
魔王被一堆專有名詞搞得頭昏眼花,但巫妖這方面倒是不怎麼強迫他,只讓他抄下來並要求每天想三個關於魔法的問題。魔王不習慣思考這些,前幾天問的都是相當淺白的東西,弄得自己好像很無知一樣。但巫妖並沒有責怪他,只說這是因為他不知道的東西太多才會無從找起。
「死靈魔法是哪一種魔法?」
終於有一天,騎士出門之後魔王問了這個看起來仍然笨得可以的問題。
「死靈啊……其實是一個很大的學問。它包含了魔法生物學、空間魔法、精神魔法、高階魔導應用和高階契約應用。大部分死靈法師都是團隊或家族,有些人負責訂契約,有些人負責處理屍體……這部分很重要,你知道死靈生物是將靈魂跟死去的肉體捆綁在一起,處理屍體的時候如果什麼小地方沒弄好後果都會很嚴重。」
魔王瞠大眼睛,第一次沒有被巫妖用一句話回答完讓他特別興奮。
「團隊裡每個人都能召喚嗎?」
「這個要看他們簽訂的契約。一般來說如果是家族的話會以血脈繼承作為契約方式,只要擁有家族血脈又能詠唱契約召喚的魔法師都能叫出契約生物。如果是團隊的話不一定每個人都擁有足以使用召喚魔法的能力,所以大部分只有召喚師一個人能夠召喚。」巫妖頓了頓,「坊間也有專門幫死靈生物處理跟保養屍骨的骨匠,還有專門幫忙撰寫魔法契約的代書。」
「有死靈法師全部都能學會嗎?」
「如果是巫妖的話,少了年齡的限制當然可以。但若是人類……我至今只見過一個天才。不過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巫妖說著的時候表情有些惆悵。魔王看得出她在懷念,因此並沒有繼續問下去。他想了想,決定轉移話題問道:「那姊姊妳是學什麼的?」
像是被他的問題驚醒一般,巫妖罕見地愣了一下,接著才恢復平時的從容。她勾起唇角,深紫色的口紅讓她的笑容看起來魅惑而危險。
「一開始是在研究元素學,後來迷上了魔導生物應用跟魔導裝置之類的。那些無機召喚物就是仿效元素拼湊魔法生物的方式做出來的……說到這個,你猜猜看那些黑色的東西是什麼?」
魔王看著她的笑容,總覺得那裡面藏著什麼不得了的訊息。他直覺這個答案一定會讓他很驚恐,可卻又壓不住該死的好奇心,最後還是反問道:「是什麼?」
「猜猜看?」
「石頭嗎?」
「不是。」
「……某種生物的遺骸?」
「很接近了。」
「……是什麼?」
巫妖笑彎了妖媚的紫眸。那笑容讓魔王不寒而慄,從沒這麼希望騎士就在自己身邊好讓他躲進對方懷裡。
「那些是、惡魔死去後留下的灰燼。」
2.
先不論巫妖到底怎麼做到用咒術將惡魔的灰燼組合成各種召喚物,魔王光是想到騎士曾經用黑手抓他摟他還伸進他體內就覺得無法接受,那幾天每每想起就反胃,看到騎士喚出黑手也覺得渾身不對勁。
那可是同族的屍體啊!那個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這個巫妖又在想什麼!雖說那些灰燼確實是相當好的魔導介質沒錯,但這種再利用的方式實在太……太喪盡天良了吧!
騎士發現他得知真相後立刻找巫妖理論一番,看來不知情的人果然只有魔王自己而已。連續幾天抗拒黑手的觸碰後騎士也沒輒了,不過雖然沒有那些輔助少了點情趣,但該做的事他們還是沒有少做。
巫妖來到城堡的時間即將邁入第二個月。然而縱使這段時間魔王的體能和操控紫霧的能力都有明顯的成長,唯獨外表絲毫沒有任何變化。他仍然小小的像個孩子,被騎士抱著的時候畫面宛如年輕爸爸和兒子一般溫馨。
對魔王來說這個模樣正好能整個人縮在騎士懷裡。他喜歡這樣被抱著,好像身邊的一切危險都能被對方阻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長不大,但這其實無所謂。騎士還是會親他,會摸摸他或是做更進一步的事。他覺得能夠維持現狀已經很好了。
沒什麼人來打擾,騎士沒有離開他,城裡的貓被巫妖照顧得很好,大貓也一如以往會在中庭陪他曬太陽,好像之前那些不愉快都沒發生過。這樣就好了。
然而他總覺得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總有什麼隔在他們之間,再深入的觸碰都無法抹消它帶來的不安。
夏天離去前最後的烈日幾乎將迷宮烤乾。別說訓練或念書,魔王連騎士的擁抱都抗拒,只想成天窩在地窖的冰櫃附近。騎士拿他沒輒,最後還是求巫妖在魔王的房間裡安裝魔晶石驅動的溫控裝置才讓魔王願意回到房間。
「你真的太寵他了。」巫妖不以為然。
「我不寵他誰寵?」騎士抱著魔王,一句歪理說得理直氣壯,「他是魔王,這是他應得的。」
巫妖也不知道是被說服了還是懶得管他們,看了眼縮在騎士懷裡的貓型惡魔也沒再多說什麼。
空調系統確實改善了往年魔王一到夏天就不讓騎士靠近的情況。隨著時間過去魔王也漸漸習慣了這個年幼的外表,他沒了以前蓬鬆的鬃毛,胸腹一片平坦,小腹甚至還帶了點贅肉。一開始他並不認為自己的外表有什麼吸引力,畢竟整個春天發情期騎士幾乎沒怎麼碰他,更別說現在這副幼童的模樣。他以為當時從沉睡中醒來後騎士只是為了讓自己說出那句話才跟他做愛,但他也逐漸發現即便成了這副模樣他們仍然會因為一個親吻而變得難分難捨,有時一個眼神交會就能讓他興奮到背毛都豎起來了。
那湛藍的眼總能牽引自己。從第一次見到對方,不管怎麼被傷害,他就是這麼可悲卻又無法自拔。
面對面躺著的兩人很快便在幾秒的對視後吻上。魔王故意用貓舌舔過騎士的舌頭,帶著麻癢的刮搔總能讓對方變得急躁。幾乎能單手握住他整個屁股的大掌摸進衣襬裡,沿著他的身體側邊將白色的睡衣撩至胸口。這次魔王倒是主動翻身跨在騎士身上,將對方鬆垮的褲子往下拉露出了已經充血半挺的分身。
魔王低垂著眼,卻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違和感是什麼了。以前不管是調情還是做愛騎士總會講些什麼,而現在不管做什麼騎士都很少再跟他說話。他們的交流僅僅只剩下肉體,好像只是單純在進行某個儀式一般。
他停下了所有動作,而這讓騎士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不是他所認識的對方會做的事。
「魔王大人……?」
「……你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對吧?」
「……又怎麼了?」
「你想要我變回以前那個樣子嗎?」
騎士的回應是冗長的沉默。他們都清楚魔王的魔法能力並不足以短時間大幅改變自己的偽裝,更別說要強迫真身變化。魔王知道自己終於猜對了騎士的想法,但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根本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我……覺得魔王大人變成怎樣都很好。」
「可是自從我變成這樣之後你就……」
魔王的話哽在了喉嚨裡,突然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在任性地要求對方昧著良心稱讚自己根本毫無吸引力的外表。他知道騎士並不是那種會對小孩子出手的人,這傢伙還保持著微妙的道德分寸。或許騎士是想跟他上床沒錯,但不是用這個狀態和這種過於稚嫩的奶音。
「有話就直接說出來。我怎麼了?」
魔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他根本拉不下臉直接要求對方稱讚自己,更別說要講那些調情的話。可他也受夠了這種枯燥的做愛方式,好像騎士單方面在滿足他的慾望一樣。
他要的不是這樣的愛。
「你是不是、不想跟這種年紀外表的我做這種事,覺得這樣讓你很痛苦?」
「……我喜歡你。無論你的外表變得怎樣我都……」
「夠了!一直撒謊跟隱瞞的明明就是你!你以為我願意變成這樣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多希望我快點變回去好讓你的罪惡感減輕一點?我也希望你像以前那樣對我啊!」
「魔……」
「閉嘴!你給我閉嘴!既然不喜歡我這個樣子、在我變回去之前你都不要跟我做愛!」魔王看對方顯然又是想塘塞的表情氣得差點就要弄出什麼東西在騎士身上穿孔解氣。他胡亂將睡衣扯好遮住軀體翻身下床,在騎士反射性喚出黑手要抓他的時候升起紫霧瞬間粉碎了它們。
大概是被他反應的速度怔住了,騎士在他打開窗戶準備跳出去的時候才出聲喊道:「你聽我說!我不是不喜……」
「對,只是我這個樣子對你來說太噁心了。連一句稱讚都說不出口。」魔王憤恨地吼回去,接著張開翅膀縱身一躍,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3.
氣憤過後只剩下疲憊和懊悔。
魔王在城外的樹林睡了一晚,生理時鐘讓他準時睜開眼睛看著清晨的陽光灑落整個南區群山。習慣軟床的他感覺這一夜簡直睡得腰酸背痛,舒展一下筋骨之後就爬到樹上看著爬滿植物的灰白城牆發呆。
他想自己現在應該回去,若無其事地準備早餐,然後像平常一樣跟著巫妖做早課。但一想到騎士昨晚的模樣他氣就不打一處來。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一點也不想看到那個驕傲的男人變得像現在這樣。
現在巫妖和騎士大概在因為找不到他而亂成一團吧?又或者巫妖知道了前一晚的事所以把騎士揍了一頓。
魔王也不是不想回去,但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樣的騎士。他覺得自己應該先靜下來梳理好自己的想法和情緒再做打算。
然而天總是不從他的意,很快地就在他發呆的時候一群人從他所在的樹下走過。他們的穿著很明顯就是冒險隊組成的傭兵團,身後還跟著一隻體型粗壯的怪物。魔王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惡魔的氣息,但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這種明顯就是要打城的隊伍會有惡魔跟著。
本以為對方是遭到奴役,但這個想法就在那隻惡魔抬頭與他四目相望後被徹底否定了。
狗臉的惡魔裂嘴朝他吠了兩聲,那表情就像是在嘲諷他一般。其他人立刻被聲音吸引,順著視線看到了縮在樹上穿著白色睡衣卻長著一雙黑色翅膀的孩子。
「哇,真走運!看起來是迷路的小惡魔!」幾個人類壞笑起來,紛紛拿出武器對準魔王,「你們猜這隻公的還母的?」
「母的價錢比較好,我猜母的。」拿著十字弓的男人笑著瞄準了魔王的翅膀,可魔王的眼神卻沒有任何懼怕。他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人類和背叛同族的惡魔,直到帶著白魔法祝福的細箭射來卻被他一翅搧開。
舒展開的雙翼下凝結出大量細小的錐狀物。對方隊伍的法師見狀立刻張開防禦盾,豈料當那些錐狀物宛如致命的暴雨落下後又回到了霧狀,鑽到護盾後瞬間凝結成地刺貫穿了方才朝自己放箭的男人。
他們之中誰喊了那人的名字。法師收盾後帶著滿腔憤怒朝魔王發射幾個白魔法火球。然而魔王這兩個月來可是每天都要隨時警惕巫妖突然冒出來在自己身上開洞的召喚物,需要詠唱才能發動的魔法攻擊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威脅性。他回收了地刺讓人類的屍體癱倒在地,在放出霧牆阻擋火球的同時靈巧翻上更高的樹枝,轉眼又用同樣的方法解決了麻煩的白魔法師。
隊伍一下子就死了兩個人,對手還是個看起來不超過十歲的小毛頭,剩下的三人一狗頓時憤怒卻又害怕。魔王看著他們幾人,剩下的配置是負責近距離吸引注意的劍士、擅長暗地敲別人弱點的刺客、不知道有什麼功能反正全程都沒參與戰鬥也沒亮出武器的女孩和不確定會不會使用魔法但絕對能徒手拆他翅膀的惡魔。魔王自己屬於中近範圍,但顯然這時候絕對不能讓對方拉近距離。兩個對他來說很棘手的遠程已經優先處理掉了,那麼接下來他可以直接回城堡求援,或是想辦法趕走這些人。
雖然看他們的樣子害怕歸害怕,似乎還是想替死去的同伴報仇,應該不可能放走他。
魔王悄悄讓一部分紫霧往樹梢上移動,升高到自己能控制的極限後依照巫妖教過他的運轉方式旋轉發出類似號角的聲音。人類發現他在求援之後更加急躁了,大罵他是卑鄙無恥的低賤魔法生物。魔王默默在心裡反駁明明是他們先說要把他抓去賣掉還出手攻擊他的,要論卑鄙這些人可不遑多讓。
不過魔王很快就發現短短幾秒的鬆懈那個目前對他來說最危險的刺客原地消失了。他立刻豎起耳朵戒備起來,不出所料對方果然出現在他身後。魔王立刻翻身用翅膀揮開對方刺來的匕首,並用另一邊翼角上以紫霧化成的勾爪和尾刺刺向對方。當然毫不意外地沒有擊中,卻讓刺客對他更加警戒並拉開一段距離。
魔王墜落的同時四肢也變回獸爪攀在樹幹上,控制上空用來求救的紫霧再次化作細碎的冰錐狠狠往下砸。劍士立刻揚起金屬盾護住身旁的女孩,而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他們閃過了第三度竄出地面的地刺。
魔王瞇起眼睛。他知道除了惡魔以外對付其他三人他有絕對的勝算。但他並不想繼續殺人,殺掉他們就意味著昭告天下貓城迷宮的魔王沒有死,接下來又會有奇怪的打擾他幽靜的生活。
「你們現在離開我就不殺你們。」魔王開口,可稚嫩的聲音並沒有任何威嚇性。然而就在魔王準備進行下一波攻擊的時候劍士卻拉開斗篷,只見他身旁的女孩已經不是方才的模樣,背上的大理石色羽翼與左臂發光的橘紅色無機物讓魔王瞬間大感不妙。他立刻收回所有能操控的霧在身邊形成堅硬的防護,可當女孩朝他放出白魔法的攻擊時防護還是被破壞,魔王幾乎以為自己會在下一秒化成灰燼。然而興許是防護起了作用,砸到他的白魔法威力已經不足以致命,至少在摔落的時候魔王還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那隻犬形惡魔咬穿。
似曾相識的感覺讓魔王感到十分無奈。雖然已經沒以前那麼痛,但白魔法竄進身體還是讓他覺得自己又被撕碎一次。
傭兵團剩餘的人在他恢復之前迅速將他的翅膀收攏綁起。被方才的冰錐雨傷得不輕的刺客靠著旁邊的樹幹坐下,其他人則將兩具屍體放在地上用布蓋住了臉。
「現在怎麼辦?這個能力應該是貓城的魔王沒錯。」劍士率先問了另外兩人。
「殺掉能幫他們報仇還能拿賞金跟點數……可是這傢伙應該能賣更高的價格。」女孩回道。
「可是貓城的魔王沒那麼小吧?而且這一年幾乎都證實魔王死了、只剩下遺族跟疑似新魔王的女人……」
「難不成是魔王的小孩?」
「……啊,蠻久之前好像有人說看過魔王跟另一隻惡魔在城外打砲。」
「別離題了,重點是這傢伙殺了我們兩個人,我們要怎麼處理他……」
一聲響亮的咔嚓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回頭就看見樹上伸出的一雙黑手已經將靠在樹上的刺客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那畫面要多驚悚就多驚悚,而那手在被發現之後還挑釁地朝剩餘的三人豎起中指,緊接在後的是毛茸茸的巨大身影撲向犬形惡魔,緊咬對方脖子的同時口中也冒出灰藍色火光,轉眼間就讓白魔法粉碎了對方的軀體。
餘下的兩人接著要做出反應,怎麼都沒料到他們踩著的地上突然亮起召喚陣的光芒。無數黑手宛如地獄爬出的怪物攀上兩人的身軀,他們甚至來不及尖叫就被硬生生拖進了召喚陣裡面,最後地上只剩下兩圈黑色的痕跡。
魔王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騎士。他其實已經差不多恢復行動能力了,但見到對方的瞬間他卻完全放棄掙扎,抬頭等對方幫自己鬆綁。
「為什麼這麼慢?」
「老巫婆叫我先別急著救你,看你經過訓練能打到什麼程度。」騎士滿臉寫著無奈。他嘆了一口氣,反手憑空變出一把短刀將捆綁魔王的繩索割開,然後將他整個人摟進懷裡。
「還不是一樣被抓到了。」魔王自嘲,卻還是伸手用力抱住了騎士的脖子。
「不對,如果沒有那個天使您其實能打贏他們。」騎士將鼻子埋進他的髮間吸嗅,然後又像以前一樣親吻他的耳朵。「您已經成長很多了。」
「……不開心?」
「……我應該替您感到高興。」騎士收緊了手上的力道,可不知為何這個擁抱卻無法讓魔王感到安心,反而給他更多害怕。他覺得騎士的話裡還有話,可他不知道對方到底又在想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很弱你也不開心我變強了你也不開心,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她說得沒錯。我只是想在你身上得到優越感而已。如果你變強了就不需要我在你旁邊保護你,而這樣我就會失去留在你身邊的理由。」
魔王愣愣地抬頭看著對方。他從沒想過騎士會有這種想法,他以為這個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死皮賴臉待在自己身邊的。
「但是、魔王大人能保護自己絕對是好事。」
騎士放開了他,輕撫他的臉頰笑著說。然而魔王卻覺得他的笑容不再陽光,只不過是在強顏歡笑而已。
「我變強的話你就會離開?」他故意問,果然讓騎士的表情馬上垮下來,接著搶在對方開口之前道:「如果那樣的話,我寧願一輩子什麼都不會。」
4.
風吹來了秋天的氣息。
巫妖來的第三個月,魔王已經能完全防住她的攻擊。散布在空氣中肉眼看不到的薄霧能夠代替眼睛感知右側的死角,操控的範圍也比以前來得更大。魔王的能力不再拘泥於已知的形體,他的攻擊和防禦如同水的三態,沒有也不需要固定的形式。
唯一的弱點仍然是他沒辦法同時分心在太多地方,而防禦的強度仍然擋不住騎士用盡全力劈下的一擊,以及能力本身無法在水中使用。
把他手臂卸下來的時候騎士簡直要崩潰了。雖然馬上就能接回去,而且這傢伙也不是第一次弄斷他的肢體。
唯一沒有成長的仍然是外表。魔王依然小小的完全沒長大,連巫妖也對此陷入沉思。她本以為魔王變小是因為力量不足,然而看看那身油亮的黑毛和豐滿的羽翼,怎麼看都不像營養不良的樣子。
一開始對魔王這種幼童體型感到無比罪惡的騎士幾乎已經麻木。小小的魔王讓他能隨時揣在懷裡餵零食,由於飯廳桌椅的高低差對對方來說實在太大,用餐時間魔王都會坐在他腿上吃,硬是把巫妖幫他做的增高凳晾在旁邊。巫妖每天都要受到他們一邊吃飯一邊磨蹭來調情去的視覺攻擊,最後索性搬到另一張桌子吃。
然而有時候,或者說經常,巫妖聽到他們聲音變小之後大概就能猜到那兩個人大概又在餐桌搞上了。
秋天慵懶的氣氛感染了魔王。原本已經調整好的生理時鐘無法讓他早上醒來,就算離開床動作也比平常來得遲緩。騎士知道他這是發情的前兆,在跟巫妖解釋並獲得諒解之後便更加肆無忌憚地寵溺這顆毛球。
巫妖根本沒辦法想像平時就經常不小心搞上,要是進入發情期他們豈不要整天黏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交配了?
雖然似乎也沒什麼,但巫妖作為一個人類女子還是有點廉恥心,就算自家的龍跟自己求歡也會堅持到隱蔽的小角落了,實在很難忍受這兩個據說會在城門外胡來的傢伙。
不過這些顯然對於讓魔王變回原本的年紀絲毫沒有幫助。巫妖思考了許久,在各方面考量下認為將魔王帶回自己的老家檢查一下最為實際。
她在一次晨練結束後提出這個想法。魔王見騎士不在身邊多少有點猶豫,直覺這件事必須跟騎士商量才行。然而巫妖告訴他只是回去一下而已,「以前那傢伙也住在我家,不然就讓骨頭帶話,他之後再來找我們會合。」
這句話對魔王來說非常有吸引力。他想知道騎士不告訴他的過去,想更了解對方一些。可是騎士似乎很排斥讓他知道某些事,有時候那些過去就像被視為禁忌的故事或咒語,一旦提起騎士就會表現得非常焦躁。然而越是這樣魔王越想知道。他覺得這或許能找到打破現在這種僵局的方法。他已經受不了騎士那種畏縮的態度了。
於是他走進了巫妖的傳送陣,然而在到達森林深處的下一秒,無數黑色無機物組成的超大黑手直直撲向他拍下。魔王反射性地趴下,揮舞翅膀讓紫霧形成一塊大盾,可在那手面前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魔王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是巫妖臉上詭異的笑容。
5.
騎士發現魔王失蹤已經是中午的事了。作為這個家唯二不用進食卻經常陪著愛人亂吃東西的魔法生物,骨龍和他就這樣在廚房呆坐到午餐時間結束,最後還是骨龍忍不住笑出聲音。
「昨晚一子說想帶魔王大人回家看看,看來真的帶回去了呢。」
「……你說,回青海森林了?」
「嗯。」骨龍眨眨眼,然而比起無辜,作為幾百年好友的騎士一眼便看出對方更像是在看戲。
「她為什麼要把他騙回去!」
「這我不清楚喔。那種情況下根本沒辦法認真聽她說話。」
「……為什麼要在『那種情況』下講這麼重要的事?」
「當時也只是閒聊而已。你知道一子她做事經常都是一時興起。」骨龍聳聳肩,「你可以回去要人。我相信魔王大人一定會跟你回來。」
「不是這個問題……!」騎士看著一臉事不關己的骨龍氣就不打一處來。雖然這件事確實跟對方毫無關係就是了。「那個地方……要是他在那裡找到過去的記憶……如果他想起來恨我的理由了怎麼辦?我好不容易才跟他有現在的生活……」
「事到如今你還在想這種事?」骨龍打了個哈欠,宛如鬼火的青藍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我覺得你最近做的事比以前還要過分他還不是原諒你了?我賭十顆魔晶石,他最多就是愛上你掛在樓梯的那張肖像畫,然後回來問你為什麼化形不把臉上的疤弄掉。」
「我才不跟你賭。還有這個疤是白魔法造成的,遮擋很浪費力氣,而且我覺得挺帥的。」
「好吧。」當初做出偽裝時參照了騎士的臉導致五官十分相似的骨龍沒再說什麼。他伸個懶腰,總覺得背上有些癢,當然那只是心理作用而已,本體只剩下一副骨骸和心臟的他根本不會有這些毛病,但他現在就是想找個地方變回原形好好打個滾。
「……你的表情看起來在說你想打滾。」
「沒辦法,那是龍的習性。就像貓看到狗尾草會抓狂一樣。」
「我警告你,不准在『這裡』打滾。」
「我不會啦。」骨龍擺擺手,「我也要回青海森林了,要載你一程嗎?」
「我不想回去。」
「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在逞強嗎?」
「你幫我看著別讓那女人把他變成使魔就好。」
「這種事辦不到啦……」骨龍失笑,「而且這也要魔王大人自己同意才行。」
「她知道怎麼讓他同意,也知道怎麼讓他離開我。」
「依我對她的了解……解不開的結她會先用剪刀剪開,把繩子弄成一截一截的再用魔法拼回去。你懂我的意思。」
「前提是她還想要那條繩子所以不會直接扔了或是把節剪掉留下能用的部分。」
「如果她真的不喜歡你就會在魔王大人醒來之後直接帶走了啦。她一直在嘗試幫忙修復你們的關係,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騎士默然。巫妖是他成為惡魔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在研發出無機召喚物之前就已經是個強大到令人害怕的存在。他沒有轉生前的記憶,在終於有能力逃離青海森林以前有將近兩百年的時間都被巫妖當作奴隸使喚。當然她還是教導他很多東西,也是他絕望的時候唯一能依賴和信任的人。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巫妖的畏懼和偏見,他覺得這個女人根本就是為了找他麻煩跟搶他東西而存在的。
他的骨龍、他最後僅存的臣民,以及現在,他的摯愛。
重點是,她還能打得他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如果她真的要搶走魔王,他根本無從阻止。
6.
將魔王從漫漫長夢中喚醒的是來自全身上下的痛。
他起先還不太明白為什麼會這麼痛,包括腦子和所有臟器都像被碾碎再重組一般。不過很快地他便想起這個並不是形容,而是事實。
大手拍下來的時候他其實有閃過,然而接下來大手卻化作無數枯瘦的手臂竄向他。魔王知道巫妖的攻擊方式與騎士最大的不同就是巫妖能夠操控無機物組成的型態,甚至與他的紫霧十分相似。然而回到巫妖大本營後無機物的數量完全超乎魔王的想像,他振翅在密林中閃躲,可撐不到半分鐘就被巫妖壓倒性的強大徹底擊垮。
他恨透了老是仗著比他強欺壓他的這兩個人。
然而就算被巨手捏碎,魔王這次除了不適之外翻身起來時並未像之前一樣嘔血。他身上穿著陌生的白色連身睡衣,睡在比自己家還要柔軟的大床上。而坐在他床邊打毛線的正是又把他弄死一次的元兇。
「妳為什麼要這麼做?」魔王帶著怒火的聲音有些沙啞。而巫妖抬眼瞅了瞅他,從背上伸出黑手從一旁的茶几上倒了杯水給他。
「我覺得把你的肉體完全破壞搞不好能在重建的時候長大,不過還是不行呢。」
「妳應該先跟我說的!」
「你那麼怕痛,真的先講了還不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然後哭著哀求我說不要了。」
「我才不會……」
魔王的反駁有些底氣不足。他乖乖喝下巫妖給他那杯味道怪異的「水」,果然很快就減輕了身上的不適。
巫妖接著又從房間的衣櫃拿出幾件外出服讓他挑選,而令魔王訝異的是對方竟體貼到所有上衣都有讓翅膀穿過的開口,褲裝後面也有特製的扣子能扣住尾巴。他站在衣櫃前思索了許久,最後是等得不耐煩的巫妖隨便拿了白襯衫短背心和短褲塞進他手中,讓他換上之後便帶著他走出房間。
陌生的環境和氣味讓魔王感到十分不安。但他依舊不改倔強的態度不願示弱,只是緊挨在巫妖腳邊亦步亦趨地跟著。
長廊並非水平,而是有種微妙的斜度。天花板上則有著先進的電燈。魔王只在北方那座城的旅店看過,一瞬間竟不確定自己到底身在何種時空。
「我睡了多久?」他問巫妖。
「兩小時左右。大概只花了半小時就把身體重塑完成了,比我預估的還快。」
魔王眨眨眼。他明白這代表的比起去年到北方的時候,他的魔力已經成長非常多。
「那我錯過了什麼?」
「你恢復之後我用一些你不會想知道的方式檢查過你的身體了。」巫妖帶著他往高處走,途中還遇到了幾個不認識的惡魔。「以結論來說沒什麼要緊的問題。但你的身形原本應該是成年體才對,我不懂你為什麼能在失去意識後還有辦法維持這麼年幼的偽裝。」
「等等……妳說我……用偽裝魔法把自己的原形變小,然後再披上第二層偽裝變成現在這樣?」
「對。這就是檢查的結果。」
魔王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看著巫妖,而後者發現他沒跟上後也停了下來。
「不可能。妳明明知道我幾乎沒有魔法天賦……這種事我根本辦不到。」
「所以只有兩種情況才有可能發生。一個是你被詛咒了,咒術的力量強制發動偽裝法術,不過我沒找到咒術的痕跡……本來還以為會發現那傢伙對你下了什麼魅蠱之類的愛情咒,結果居然也沒有。所以是第二種情況。」
先不管巫妖對他們到底有什麼誤解,魔王覺得先下最重要的果然還是找到讓自己解除這種見鬼偽裝的辦法。
「是什麼?」
「你自己可能也沒發現,但你希望自己維持幼童的外型,而那種慾望強烈到足夠讓你即使失去意識也能強迫自己披上這種偽裝。」
7.
一路上他們都沒再講話。
巫妖的家在青海森林深處。這一帶的樹都異常巨大,隨便一棵直徑都超過五十公尺。巫妖的實驗室就在其中一棵中空的巨樹裡,另一棵早已倒塌的大樹裡則放置了發電設施。
巫妖的才能在這裡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運用。本來就在研究魔導裝置的她利用森林裡豐沛的魔法將這裡打造成與森林共生卻又富足無憂的世外桃源。魔王被她帶到接近樹梢的哨戰俯瞰她一手建立的王國,搭建在樹與樹之間的吊橋上有許多動物和不會飛的惡魔通行。
「這裡以前是龍的聚落。」她說,「那隻骨龍以前就是這裡的居民。後來龍離開了,只有他因為生病被留下來。」
「為什麼要離開?」
「龍不會在同一個地方久居。遷徙是他們的本能。」巫妖回答。她的目光放在低處幾個正在打鬧的惡魔孩童身上,半晌才又問道:「你知道為什麼我們會用惡魔的灰燼當作介質嗎?」
「不知道。」
「這個想法是他提出的。我們用的惡魔大部分都來自他被屠城後留下的灰燼。我們一點一點從房屋的殘骸中把惡魔的部分分離出來,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結束收集。而我又研究了很多年才終於找到能夠將那些細碎的灰燼串連成物體的方法。它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像你的紫霧那樣凝結成不規則形狀。如果弄成那樣串連的咒術很容易崩解。」
魔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之前上課的時候他就問過巫妖那些無機召喚物的組成原理,巫妖解釋那些東西是經由複雜的法術組合成許多物件,例如黑手的肌肉,再用其他咒術將物件串連起來,聽從施術者的指令進行活動。黑犬是比較高階的成品,下達簡單指示之後就會自己行動。然而它們畢竟不是活物,無法做到真正的學習和思考,多半只被用來當作攻擊武器。
至於為什麼騎士無法像巫妖一樣操控無機物的組成,「因為他跟我訂契約的時候只買了一部分的使用權,所以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構成方式。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很難自己做出來,畢竟這是專業領域。」
魔王不清楚巫妖為什麼突然提起無機召喚物的事,但似乎開始能理解騎士為什麼會這麼做。他曾說過自己的城從幾千人一夕之間剩下一百多,雖然錯不在他,但不難想像他有多自責,希望那些死去的居民能繼續陪伴自己。
他們在哨站待了一陣子,期間有幾隻惡魔還跑來問巫妖一些事。專業術語魔王也聽不懂,但他想那大概有關他們在做的研究。
魔王心不在焉地坐在哨站的矮牆上繼續觀察底下的活動。地面上似乎還有農田,對面的某棵樹上則有人栽種大蘑菇。這裡的植物什麼都很大,連苔蘚的葉子都跟魔王的手掌差不多。
就在他開始研究起那些東西的時候,身後原本來找巫妖討論研究事宜的惡魔卻突然將話鋒轉向他。
「一子大人,這位是?」
「喔。你們爸爸的對象。因為一些事我先帶回來了。」
魔王回頭正好對上對方那不可思議的表情。那個惡魔上下打量他,看起來算得上高興。
「爸爸終於忘記小毛球了嗎?」
「……他就是小毛球。」
這下子連魔王表情都驚恐起來了。那個惡魔的反應比他更快,立刻反問:「小毛球不是死了嗎?」
「還活著呢。不過似乎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魔王直覺大概是他跟騎士以為對方都死了的時候、又或者是他夏天沉睡的時候他們的事才傳回這裡,不然他並不記得騎士有離開過城堡。但不記得以前的事又是什麼意思?他有忘記些什麼嗎?
那個惡魔聽了看上去顯得有些失落。他把目光轉回魔王身上,半晌之後還是走到他面前,彎下腰道歉。
「就算你不記得了……我也要代替其他孩子跟你說聲對不起。那時候因為看不慣爸爸對你好而欺負你真的很抱歉。當時的我們不懂爸爸對你的愛跟我們不同……一直以來大家對那時的事都耿耿於懷,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但我不記得了。」魔王甩了甩方才被嚇出褲子外的尾巴,「何況你們道歉也只是想讓自己心安而已吧?可是一個不記得那些事的當事人說出的原諒是真的原諒嗎?」
他看見惡魔身後的巫妖捂起嘴偷笑。但他不懂這有什麼好笑的。
「這些我也知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不記得了就當做沒這件事吧,說真的因為不記得的事情接受道歉真的很奇怪啊!」
惡魔似乎愣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造成了不必要的尷尬,慌慌張張地說著「也對」跟「謝謝」便腳底抹油跑了。直到這時巫妖才笑出聲,走上前來揉揉魔王的腦袋,差點讓他以為對方又要對他展開攻擊。
然而巫妖只是笑著道:「我沒想到他們還是對當時的事這麼介懷呢。」
「當時是指什麼時候?」
「真敏感呢。」巫妖微笑,修長的手指輕捏他的耳朵,俐落的手法竟讓他感覺很是舒服,本能地將頭往她的手上靠去。「那是我帶你回來的另一個目的。你就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8.
前往所謂的秘密房間的路上,魔王看見在一段樓梯的轉角處有一張很大的全身肖像畫。
畫裡的人顯然就是他家的笨蛋騎士,但並不是他所知道的模樣。他有著很長很長的黑髮,束成了馬尾與藏藍色的法師袍一同飄逸。臉上沒有那些疤,看起來比現在來得年輕。那個笑容依舊爽朗得宛如陽光,一對寶藍色的角宛如反映著星光的海洋。然而最令他震驚的不是騎士的改變,而是在那男人身後,有著漆黑如夜的黑色羽翼。
與他印象中拯救他的那翅膀相差無幾。
他記得騎士背上確實有像是斷翼的疤,但他似乎一直在下意識地避免自己產生這方面的猜測。或許在他心底其實根本不願意知道騎士愛著的是他不記得的自己。
「那張畫是他的城被滅之前硬要我收下的。」巫妖發現他在駐足不前便解釋道,「因為看起來挺順眼的所以就掛在這了。反正這裡有一半也是他的家。」
「一半?」
「是啊。這個地方是他剛成為惡魔時我帶著他一起建立的。將近千年前的事了。」
「那他為什麼不願意回來?」魔王的思緒有些混亂。他更想問的是其實為什麼騎士會這麼討厭轉生後便認識的巫妖、又或者為什麼她會把對方的畫像掛在如此顯眼的地方。但他很快就發現這些問題要不太冒犯就是表明他在吃醋,於是最後沒再補充上去。
巫妖沉默了半晌,扯扯嘴角露出不太像笑容的表情。
「反正我這裡後來陸續也收容不少助手跟居民。他為什麼離開、為什麼不願意回來的原因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魔王沒再繼續追問下去。他又看了眼畫像上的藍眼睛,而那個男人正看著遠方。
他們繼續往樓梯上走。這個地方位於方才哨戰的另一側,是研究室團隊的宿舍區。他們走過很長一段走廊,最後停在一道破舊斑駁的藍色金屬門前面。
「這裡是他的房間——曾經是。現在都被他用來堆積雜物。我想你需要的答案都在這裡。」
魔王不想理會她又在賣什麼關子,動手就把門推開。而正如巫妖所說,進去之後整個房間都充斥著灰塵的氣味和淡淡的霉味。房間兩側是巨大的書櫃,但不足以容納所有書籍,更多東西是被成堆放在地上。房間深處有一扇已經髒到看不見外面的玻璃窗,而窗邊則有一張對睡慣了雙人加大的魔王來說太過狹窄的單人床。
不得不提到的是,房間裡還放置好幾套騎士盔甲,樣式和花紋截然不同,還有那把之前砍過好幾次他的大劍,可想而知這傢伙到底跑去多少國家臥底,然後把這個房間當作屯放召喚物的地方了。
整個房間唯一整齊的地方就是床邊的小圓桌。那上面只有一個小相框,跟凌亂的環境相較之下竟乾淨得有些孤獨。
魔王直覺就往那個相框走去。意外的是那相框相當乾淨,不像其他地方灰塵厚到魔王連碰都不想碰。
相框裡夾著的是一張已經泛黃的紙,邊緣還有燒焦的痕跡。而上面畫著的是一隻有著黃色雙眼的貓臉、卻有著類似猴子的身形和小翅膀的黑色生物。
與他十分相像。只不過這隻生物的年紀比他現在看起來更小,大概只有三四歲左右,抱著他的人在燒焦痕跡之外,因此不能確定是誰。他表情看起來怯生生地,不得不說竟有些可愛。
魔王摸摸相框的玻璃表面,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這個是我嗎?」他問巫妖。
「是呢。剛被他撿到的時候,因為太喜歡了就請人畫了肖像。大概是跟我一起挑惡魔屍體的時候發現這張還沒被燒乾淨就帶回來了。」巫妖拎起裙擺跨過地上的障礙物,有些嫌棄地用黑手推開那些擋路的書,結果就是把房間弄得更亂了。「你剛剛睡著的時候有夢到些什麼嗎?」
魔王被她問得一愣,仔細思考被捏扁重生的期間有沒有做夢。然而越想他眉頭卻鎖得越緊,最後搖搖頭。
「好像只是一些……很零碎的記憶而已。」
「關於什麼的?」
「很平常的生活……好像還有遇到那傢伙的時候……」魔王說出口之後卻又頓住,半晌才不太確定地反問:「但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對吧?」
「你很小的時候就被他撿到了。當年屠城的時候你傷得很重,我猜已經嚴重到讓你的肉體崩解過。但可能是他留下的翅膀或是其他原因,你就像其他動物轉生一樣又變回了惡魔。」巫妖毫不避諱地坦言道。
「然後轉生後成為那失去記憶的四分之三?」
「是的。剛剛你身體重塑後我幫你灌了一種藥,能夠從夢境中重現記憶來解決你心裡目前最大的困難。但剛剛你的反應看起來似乎沒有回憶到非常鮮明的片段,這叫代表你的答案不在記憶裡。」
魔王抿起唇。他看著相框裡那個不認識的自己,那時他還有一隻明亮的右眼,臉上也還沒有猙獰的疤。那時的他個性肯定比現在可愛得多。
他其實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直維持這麼年幼的外表。
他一直知道的。
騎士為了那條幼龍選擇拋下他,所以他認為只要變成這個樣子,騎士就不會再對他兇、不會再棄他不顧。之前那個少年的模樣不夠,所以他變得更小、變成了真正的孩童模樣。
就算騎士不樂意跟這樣的他上床,可其他時間也確實比以前更加寵溺。
然而縱使已經做到這樣,他也永遠變不回對方所愛的那個孩子。
8.
「晚安,美麗的小姐。」
近在耳邊的聲音讓巫妖差點反射性往對方身上捅下一刀。她對身後幼稚的男人投以鄙視的眼神,關掉噪音極大的機具後才問道:「幹嘛?今天怎麼有時間來這裡瞎晃?」
「想妳嘛。」年輕的男人笑著回答,而早已習慣他這個態度的巫妖只是罵了句油嘴滑舌便將機台上的零件扔進旁邊堆滿相同東西的籃子裡。
「邊疆的事處理完了?」
「暫時告一段落而已。陛下答應對方撤掉死靈軍團,所以我就回來了。」男人聳聳肩,「反正他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真難得你這麼聽話。」
男人尷尬地揉揉頭上戴著的法師帽,接著動手幫她將那籃笨重的零件拿起來。巫妖領著他來到自己正在組裝的重兵器半成品前,戴起手套抄起工具便繼續組裝工作。
「這是什麼?」
「魔光炮。」巫妖回答,「我在做萃取魔晶石能量的技術研究,這個東西完成之後理想情況能打穿成年龍的背部鱗片。」
「哇,妳讓屠城變成了是眨眼間的事呢。」
巫妖停下手上的動作,皺起眉頭看著自己的契約主。
「先生,這是你要我做的事。我盡力把它做到最好,你不准這樣酸我。」
「我也只是聽陛下的指示交代給妳。」男人的目光放在眼前笨重巨大的火炮上。他的藍眼裡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滄桑,而巫妖則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工具,最後嘆了一口氣。
「你如果不想繼續殺人幹嘛不乾脆辭掉這個職位?」
「皇家御用的魔法師家族不是能說走就走的,何況還是知道太多黑幕的死靈法師。」男人扯扯嘴角,「尤其是像我這種從契約封師到召喚都這麼傑出的天才,他們不可能讓我走的。」
「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死靈法師是你祖父,你少在我面前說嘴。」巫妖瞪他。
「但他沒我帥。」
「他憑著天賦三十歲就娶了三個老婆,怎麼就沒看到你有半個?」
被戳了痛處的男人捂住胸口假裝受傷,扶著炮身差點跪下去,終於讓巫妖勾起嘴角。
胡鬧過後男人終於正經起來了。他環顧四周,皇室特別為這個鑽研魔導裝置的巫妖所準備的專用實驗室,或者說是專屬牢籠。空間寬敞,她需要的設備一應俱全。但這個實驗室設有禁制,不僅壓制了巫妖的魔法能力,更是讓她無法獨自踏出大門半步。她從他祖父那代開始已被關了近百年,被迫製造各式各樣破壞性極高的魔導兵器。雖說巫妖只要有地方讓她做研究大感都無所謂,但他們其實都清楚巫妖再怎麼冷漠也不會想一直製造用來殺人的東西。
「一子,其實這次來是要跟妳說一件事。」
平穩的語調與方才判若兩人。巫妖從對方出生看到現在,知道這傢伙不會玩什麼假正經的把戲。她看著眼前比自己還要高大的男人,卻見對方將巫師帽脫下露出了原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一堆寶藍色的犄角,光滑的表面讓它們看起來就像蘊藏著星空。
「……惡魔化?」
「是的。」
「多久了?為什麼沒告訴我?」
「一年多了。沒辦法,我在邊疆,所有來往的信件都會被拆封查閱。之前戴著帽子所以還好,只是最近這角突然又長長了很多,感覺有點不妙。」
他們都知道一旦被發現他絕對是凶多吉少,接下來要面臨的問題肯定更是多到跟拔土豆一樣。然而當她還在思考怎麼幫對方找後路的時候男人卻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子,我沒事。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處理好了,也跟我的死靈生物全部談過。我不知道轉生之後我們的契約會變成怎樣,所以為了他們,大部分都先解除了。」
「你身為皇家死靈法師卻擅自解除祖先留給你的召喚物契約?」
「對。」男人微笑,「大部分都放走或是解放他們的靈魂了。只剩下我爺爺的馬跟其他幾隻捨不得離開的小東西,還有妳。」
巫妖也猜到這聰明的小滑頭肯定已經在這一年裡策劃好逃脫路徑跟方式了,只能無奈地反問:「那你要我做什麼?」
「把妳要的資料帶好,留下來的東西我會全部銷毀。我們今天晚上就離開。」
「也太趕了。」
「拖久了怕露出馬腳。」男人反手喚出幾隻低級使魔和一個用了空間魔法的皮箱,順手拿起了魔光炮的設計圖就往箱子裡塞,「妳告訴什麼哪些要收,我也來幫忙。」
「……把那個圖拿出來。」巫妖瞇起妖異的紫色眼睛,「把我書桌上的收藏品跟左邊抽屜裡裝訂好的幾本筆記帶走就好。其他的全部銷毀。」
「欸……」這下反倒是提出的人猶豫了。他沒料到巫妖會想毀掉自己這麼多年來的研究成果。這裡不管是設計圖還是半成品甚至是失敗的殘品對皇室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資產,他以為巫妖會想帶一些離開。
巫妖領著他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她以前總把這當作禁地不許他隨意進入,而他也知道不該踏入一個女性的私人空間——即使她只是個被他爺爺騙到契約的倒楣巫妖而已。
房間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床就是普通的木床,書桌也是普通的木頭書桌。敞開的衣櫃裡全都是相同的黑色衣服和方便工作的褲子,只有幾件是他多事買回來卻完全沒有場合能穿上的漂亮裙子。
巫妖的房間也有自己的廁所和浴室,而她又將魔晶石萃取系統做成了小型熱水器。這個東西男人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在她收拾東西的時候便一直在研究這個東西的運作原理。
「你要的話可以搬走,但火魔晶請小心拿出來,它還是很不穩定。」
「妳到底怎麼讓魔晶石乖乖聽話的……妳知道我自己做的第一隻屍犬吧?牠上個月才因為叼了一顆雷晶石回來結果被炸到再死一次。」男人說著還是忍不住露出心痛的表情。那隻狗跟了他很多年,除了外表很噁心以外完全就是忠心耿耿的寵物。
「萃取系統可以調整魔晶石內魔法釋放的頻率和強度。那個我還在研究,如果成功的話……」她頓了半秒,然後嘆了一聲,「其實我希望的是可以讓大家的生活變好一些,而不是用在戰爭上……你說的沒錯,魔光炮能讓屠城變成一瞬間的事。不管是天使城魔王城還是人類的戰爭……我不想再有人為了我的研究而喪命。」
「嗯。」男人朝她笑了笑,「所以出去之後妳就自由了。妳可以做妳想做的事。」
9.
魔王瞪大眼睛專心聆聽她吐出的每個字句。那個連騎士都不知道的自己的故事。
「後來你們就逃到這裡了?」
「沒有呢。一開始我們是往北方走,可是因為我的研究室被炸毀,事情很快就被發現了,王國派了追兵來抓我們,那傢伙又把所有能載人飛的死靈生物都放走了。我們只能騎著很高調的骨馬開始往東北方逃。」
魔王想起了去年旅行時他騎了好幾天的骨馬,終於發現自己牴觸的另一個原因絕對就是這馬真的非常惹眼,走在路上想避人耳目都很難。
「然後呢?」他問。此時的他們正坐在巨樹一支粗枝上的小涼亭裡,長相奇特的長尾大鳥時不時就會從他們旁邊飛過。
「他在還沒脫離追捕的時候惡魔化了。」
魔王瞪大眼睛,沒忍住問道:「惡魔化的過程是怎樣?」
「就像惡魔死掉一樣,會在沉睡之後變成一堆灰燼,但很快就會再慢慢被魔法凝聚成原本的形狀。」巫妖耐心地回答魔王每一個問題:「接下來幾天的時間魔法會重新建構裝載靈魂和魔法的軀體。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天使或惡魔會在這個階段死去,而這也是存活下來的又只有四分之一記得過去的原因。」
「因為……死掉過……?」
「是的。因為死掉過。」巫妖微笑,「就跟你一樣。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說這叫轉生的原因。」
魔王沒想過天使化或惡魔化是這麼痛苦又危險的過程。或許因為有記憶以來自己就一直是這副模樣,他從未思考過轉生到底是怎樣的事。
不過轉念間他突然想起不知道是聽誰提過騎士以前會用魔法把帶進城裡的孩子變成惡魔。他把這個疑問告訴巫妖,而得到的回答是:「他確實會。但那個是相當古老的禁術,雖然看起來像變成了惡魔,但實際上只是把孩子們轉換成另一個類似惡魔的型態,並沒有真的變化。他們很容易因此真的轉生,但還是可以透過另一個方法變回人類,真正的天使化和惡魔化直到現在還是沒有人找到逆轉的辦法。」
變成惡魔的騎士成了個失憶的少年,而對於轉生後外表年齡被修改的事巫妖似乎習以為常。她帶著少年繼續逃,直到進入人類不敢踏足的青海森林才真正擺脫追捕,並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跟龍群住在這裡。
「但是為什麼妳不告訴他以前的事?聽起來你們以前感情很好?」
「是他要求的。他說如果轉生後失去記憶,那就是魔法給予他的另一次機會、是另一個人生,不該再為從前的事煩惱。」
魔王突然想起騎士曾說過自己並不想知道自己轉生前的事。如果自己曾經做過很糟糕的事、甚至是個連轉生後的自己都為之不齒的人怎麼辦?巫妖說得很平淡,但魔王知道所謂的死靈軍團就是利用這些簽約的死靈生物打仗。近千年前這種做法還很盛行,但現在幾乎絕跡。騎士並不喜歡殺人,成為王國騎士也只是為了平息自己的憤怒與悲傷或進行報復而已。
「其實我們很久以前也見過。」巫妖突然說道:「那時候你還很小,我去城裡的時候正好遇到的。會開始著手研究無機召喚物也是從你的能力得到啟發。」
「欸……?」
魔王愣了愣。雖說隱約也覺得這玩意跟自己的紫霧有點相像,但他沒想過原來靈感就是出自他的能力。他看著眼前站在涼亭桌上打架的兩隻鳥,一瞬間獲得的大量資訊讓他的腦袋有些運行困難。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那傢伙的?」
「一……問這個幹嘛?」
差點被套出最不願意承認的事情,魔王立刻豎起短短的獸耳警戒起來,放大的瞳孔可愛到巫妖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她像騎士一樣伸手摸摸他的頭,用精湛的擼貓手法摸到魔王差點舒服得閉上眼睛。
「你真正想問的不是為什麼『我』沒告訴『他』,而是『他』為什麼沒告訴『你』對吧?」
魔王瞇著眼睛,還是沒忍住用腦袋頂她的手。巫妖摸他耳朵的技巧遠比騎士好太多,要不是還有點理智他真想趴在巫妖腿上讓她摸個爽。
「嗯……」他含糊地做出大概是肯定的聲音。
「因為他在知道你還活著之後就不願意相信你曾經死去過。他一直認為是自己害死了你,也覺得你當時是因為討厭他才離開他身邊。他不希望你想起過去。我從沒看過他這麼害怕一件事。」
「什麼事……?」
「失去你。」巫妖雙手揉上他的脖子,而魔王終於沒忍住解開偽裝,化成那渾身烏黑毛絨的模樣。「他不知道自己的精神魔法強到能夠為自己製造出幻覺……屠城之後他偶爾會看到一些感情比較好的孩子,一開始還以為那是鬼魂。當時他大概覺得你對他只有憎恨,所以沒看到你。可是他說去年你們以為對方死了分開的那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會看到你在廚房等他。」
「……嗯哼?」魔王嬌小的身軀已經完全被巫妖的手藝俘虜,趴在她腿上任她撫摸。那種感覺跟騎士完全不同,沒有半點情色意味,就像按摩一樣,是單純的放鬆。
「雖然不太想替他說話,不過他對你的愛並不是因為你是過去的小毛球,而是因為你就是你。這幾十年來他已經快把自己逼瘋了,我勸過他離開人類的社會,但他只想著要為孩子們和你復仇。當時貓城迷宮的崛起可以說是他的救贖了。」
魔王想起了他們的第一次,騎士說自己為了找到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他當然不知道,但他開始能理解當時騎士為什麼會衝動對他做出那些事。
他對騎士的態度沒有憎恨也沒有厭惡,而是徹底把對方忘得一乾二淨,甚至將他當作人類。騎士當時爽朗的笑容下藏著的是絕望,或許那傢伙一開始打算讓他恨自己,可經過思考卻又放不開手才厚著臉皮說要當他的騎士。
那傢伙沒有在正式見面前跑去他的房間偷看。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魔王真正的模樣,可能從他因為替貓咪報仇惹上麻煩的時候就一直守在城外。他不確定,騎士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替他守城的。
或許在他成為魔王之前就在那裡了。
「知道這些事,你還想待在他身邊嗎?」
「……呼嗯?」
「他一直是個感情上很笨拙的傢伙。大概是我的出現跟你一直維持這種姿態讓他害怕你會想起以前的事然後跟著我離開他吧,最近其實很不安呢。不過啊,如果你真的不想再面對他的話,我倒希望你能成為我的使魔。」
魔王一聽立刻再度警覺起來。他迅速披上偽裝坐起身子,皺緊眉頭反問:「使魔?要我當妳的研究素材嗎?」
「才不是呢。你這麼可愛,當然是要當寵物啊。我們家要吃的有吃的,要洗熱水澡也不用燒水,生活條件好又很安全,比你那個城堡好多了。」
魔王一瞬間還真的動搖了。這裡的環境確實很棒,豐沛的魔法力量很快就消除了他深心的不安和疲憊,連被治癒的傷都已經不疼了,絕對是適合久居的地方。但他並不是真的想跟騎士分開,甚至開始有點擔心已經出門一整天了,就算有讓骨龍幫忙報備騎士大概還是會等他等到跳腳。他不想惹騎士不開心,卻又更不想聽到對方說什麼「跟她在一起對你比較好」這類發言。
如果第一次見到騎士就莫名萌生的好感是因為那個不認識的自己所遺留的感情,那他相信當年的他不可能真的討厭甚至憎恨對方。他們之間或許有什麼誤會,只不過那個誤會已經不可能解開了。他不記得,所以看得很開,但騎士卻一直在用這些事折磨自己。
魔王想推託說自己很弱、沒有理由成為使魔,可現在的他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這種了。他並不弱小,他看見了自己成長的空間。之前只是因為無人教導又被過度保護才會有那種自己什麼都辦不到的錯覺。
何況一想到自己是怎麼被巫妖捏死的就知道他並沒有拒絕的餘地。
「如果只是怕他難過而拒絕的話,那我想你應該多為自己想一點。你不是他的所有物,你有權為自己做出對他來說很自私的決定。」
「我不是……」魔王開口卻欲言又止。當然騎士會難過只是原因之一,但他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根本不想跟騎士分開。要是騎士放棄他之後跟別人在一起怎麼辦?他可一點都不能忍受對方看著別人露出那種噁心的笑容啊?
糾結半晌之後魔王才有些彆扭地問道:「如果我搬來這裡,以後誰跟我做愛?」
「……你第一個擔心的是這種問題?」
「這是跟吃飯一樣的生理需求啊?」
巫妖無語了一陣,最後嘆了一口氣,問道:「如果只是要滿足生理需求也不用執著於他吧?」
「是不用……」魔王晃了晃尾巴,思考到底要怎麼蒙混過去,可最後還是想不出其他說法,最後只好折衷問道:「他不能一起搬過來嗎?這裡其實……我覺得住起來可能比我的城還要舒服。」
「那也得看他的意願。我沒有打算強迫你留下來,不過你可以住幾天考慮看看。」
「他為什麼不願意回來?」
「我說過了我也不清楚。回去之後你可以問問他。」
巫妖平靜地回答。
她為了不要節外生枝而沒告訴魔王的是,當年那個年輕的法師要求她隱瞞自己過去的真正原因。
「如果我不是因為從小就認識妳、憧憬著妳的強大才喜歡妳的話,我相信即使不知道過去的事我還是會再次愛上妳。當然妳也有權選擇之後用盡一切方法讓我討厭妳啦,畢竟……我也知道我們不可能有什麼結果。妳的心從來不在我身上。或許這對我們來說都是另一個機會。」
他不願意回來正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希望這孩子信任她,但要是再萌生什麼見鬼的愛情她可不敢恭維。她在乎他,但那不過是因為她看著這孩子出生長大,然後繼承了祖父的所有契約成為她的主人而已。她要對方轉生之後變得更強、更獨立,但也希望對方能找到自己真正所愛之人。
只不過看到魔王這個樣子,她只能暗自慶幸還好這傢伙真的被她玩弄到害怕逃走了。她可受不了對方這種對待情人的方式。
果然還是那條笨龍的個性最適合她了。
10.
火海帶來的灰燼染髒了他的袍子和臉頰,然而他絲毫不在意。在灼熱的空中展翅盤旋,最終看到了那個倒在空地的熟悉身影。
他放鬆了戒備,卻看見那張原本可愛的小臉已被魔法擊中,右額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又一次地,他抱緊了小毛球的身軀。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誰也改變不了。來自背叛者的突襲、緊接著斷翼在白魔法的火焰中化作灰燼。小毛球會因為拒絕他的救援而誤殺旁邊的人、最後過度消耗體力被白魔法毒死。
懷裡的小傢伙果然開始掙扎嘶吼,紫霧化作細小的冰錐瞬間抹殺身邊的人類。他的攻擊並非魔法,那些法師施展的護盾擋不住,而他依舊像那時候阻止了小毛球的暴行。
然而他卻看見小毛球抓著他的袍子在哭泣,迷糊的字句當年他因為場面的混亂而聽不清楚,可這次在夢裡,他聽見小毛球在道歉。
他們逃出去了,往迷宮的方向前進。小毛球縮在他懷裡的時候一直抓著他的衣服,即使睡著了也不願放開,似乎是害怕醒來就看不見他一般。
當時他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甚至於小毛球每次醒來對他露出的微笑,以及將小腦袋蹭進他懷裡,他都以為那只是對方因虛弱而抓緊了救命的稻草。
然而當他輕撫那熟悉的軟耳朵,小毛球仍然會發出細小的呼嚕聲,就像從前一樣磨蹭他的掌心。
他終於聽見了小毛球最後一次閉上眼之前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叫他不要丟下自己。
只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離開了,讓小毛球在陌生的城堡裡醒來,一個人獨自生活了幾十年的時間。
睜開眼之後眼前的廚房看起來有些陌生。騎士花了點時間才把自己的意識從夢裡拉回現實。他從桌子上慢慢爬起來,眼前的是那條骨龍臨走前留下來的酒。
正確來說是被摻了還魂藥的酒。
作為一個優秀的死靈法師,騎士自然知道這種少見的精神魔法藥物。它能讓人陷入沉睡,並且在夢中呈現能夠解決目前自身最大困難的記憶片段。這種藥雖然也沒那麼稀有,但有幾個草藥很難取得,只有幾個研究精神魔法和草藥學的老巫妖有在種植。跟巫妖打交道對騎士來說簡直比組成死靈軍團還難,因此從未想過要用這種方式找答案。
不過顯然有個能跟那些老妖怪溝通的好事者幫了他一把。
他抹了把臉,突然覺得心情好了很多。可接下來卻想起自己最近對魔王的態度似乎讓對方非常不滿。他一直害怕魔王想起以前的事,然後再一次憎恨他、離開他身邊,即使大貓說過小毛球認為自己才是被丟掉的一方他也固執地覺得可能對方記錯了。當年的他一昧沉浸在自責和絕望中,完全忽略了小毛球的那些小動作和已經發不出聲音的話語,沒發現那孩子根本不恨他,反而每一次醒來都因為他還在身邊而開心。
如果魔王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因為對他感到熟悉才輕易讓他留下,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或許當時如果不讓自己深陷在痛苦之中的話他真的會撐不下去。但現在魔王還活著,好幾次差點又被他害死之後還是沒真的把他趕走,他又為什麼還要繼續把自己逼成這個樣子?
逼到魔王因為他的反常而生氣,然後再次跟著別人離開他?
騎士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趴在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青海森林是個好地方,魔王去了就不會想回來了。他也很喜歡那裡的環境,但只要回去就會想起曾經被巫妖奴役的日子,何況那裡還有他以前的城民,見了面難免會尷尬。
他早就不是當年的魔王了,現在只是個老喜歡強暴主子的破爛騎士而已,更別說他的王還被那些孩子現在的老闆強行帶走,要是回去要人被巫妖當場打趴,不只顏面盡失,魔王大概也不會想跟他回家了。
要是知道有這天他也不會用屬於巫妖最引以為傲的傑作代替死靈生物當召喚獸。
由於不想再讓那些已經死去的生命為他一句命令奮戰到最後再死一次,因此跟巫妖訂了買賣契約取得一部分黑手和黑犬的使用權,然而這也代表他所有召喚出來的東西都在巫妖的管控之下。她知道它們的弱點,甚至能在他召喚出來之後強行替換無機物中的魔法結構,換言之就是直接癱瘓他所有攻擊。他手上還有契約的死靈生物只剩下根本不聽他命令的骨龍好友和只能當坐騎的骨馬以及一些小型使魔,召喚魔神更不用提了,魔神一直以來都只是個傳說,拿魔王的血獻祭什麼的屁話一聽就是吟遊詩人不負責任的妄想。
雖說如果真的知道魔神的本名和具體位置,強行召喚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畢竟召喚不過就是精神魔法和空間魔法的複合應用而已。
話又說回來,雖然無數次後悔沒對魔王用愛情咒那種精神暗示,但他本來就希望對方是出於真心才跟他在一起。如果魔王決定離開他也不會說些什麼,或者說只要知道對方平安快樂,他可能真的有辦法放下這段感情。
只是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再愛得那麼深了。
那麼,在確定魔王還願不願意跟他一起生活之前,他應該先做些什麼才對。
打定主意之後騎士便站了起來,拿起沒喝完的酒就往桌上倒,洋洋灑灑弄出了一個魔法陣,啟動的光芒發散後,下一秒他便回到了位於巨木裡的房間。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房間有人動過。書山倒了幾座不說,床頭櫃上的相框還被蓋了下來。他皺緊眉頭只覺得情況非常不妙,或許魔王已經來過了,而他根本不用懷疑,那女人絕對會把以前的事全部告訴對方。
他把相框重新扶正,卻發現上頭夾著的畫像被人抽走了。
焦慮和不安再次回到心裡,好像小毛球又再次離開他一般。那是他對小毛球和整個魔王城僅存的回憶,是他幾十年間唯一的心靈寄託。失去那張畫像殘片就像把那段過去從他生命中抽離一般,他害怕忘記、害怕從此沒有人記得那些孩子。
如果魔王也離開的話,小毛球好像就會因此真的從他的生命中消失。
他不確定是誰拿走了他的東西。一直以來這裡的人都有一個共識,就是基於互相信任絕不隨便進入別人的房間。他的房門一直都沒有鎖,而他只有在找沒有編號無法隨便用空間魔法召喚出來的東西時才會回來,上次來到這裡是幾個月前魔王陷入沉睡時為了尋求巫妖的協助。這段時間都有可能有人進來亂動他的東西,而他根本毫無頭緒。
深吸幾口氣努力平靜下來之後,他才跨過倒塌的書堆走出房間。
至少他明白現在他要找的絕對不是那張畫,而是魔王本人。
11.
在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晚餐後,魔王被巫妖帶到了傳說中位於樹屋附近小湖邊能夠自動加熱和定溫的澡堂,接下來就完全沉浸在溫暖舒適的水裡了。
「對了,妳說妳把魔光炮的設計圖銷毀了,那為什麼現在還是有魔光炮?」
「我不發明總會有人再弄出相似的東西,何況當時我的測試版已經快做好了,就算被炸得亂七八糟一定還是有遺留下來的東西供其他裝置工程師參考。」巫妖盤起了長髮,在滿是蒸氣的雲霧裡若隱若現的妖嬈身材讓魔王時不時被吸引視線。「不過現在最新型的魔光炮還是沒有我當年設計的預期效果,只能打穿成年龍頸部的鱗片。背部至少要集中攻擊兩到三次才能打穿根本不能看。」
「妳想重新設計嗎?」
「我不想看他們拿來屠龍跟屠城。那個東西沒有存在的意義。相同的魔晶萃取系統拿來熱水泡澡跟做飯不是更好?」
魔王贊同地點點頭。他今天終於見識到了所謂的先進廚房,不需要再燒柴,而是利用火魔晶或電魔晶加熱。不過巫妖自己也承認灶炊的食物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這種系統只是讓事情變得簡單,效果理想與否還是要看個人的感覺。
「我覺得你做的菜很好吃呢。這方面倒是很有天份。如果來我這住的話說不定能幫上伙房的忙。」
魔王半張臉都沉在水面下,吐了些泡泡也沒回應。
就在他即將舒服到睡著的時候澡堂的門又被打開了。由於本來就是公共場所,兩人本來也沒什麼反應,直到對方站在他們身後的地面卻沒有下水,兩人奇怪地抬頭才發現來者竟是他們討論了一整天的主角。
「嗨,要不要下來一起泡?」巫妖笑著仰頭,毫不避諱自己的軀體暴露在騎士面前。然而後者顯然對她也沒什麼興趣,蹲下來之後伸手就往魔王頭上揉。
「怎麼沒跟我講一聲就跑來這裡了?」
魔王垂下耳朵,突然之間不知道怎麼面對對方。騎士看起來沒有生氣,反倒他們兩人一聲不響地跑走還被抓到一起泡澡搞得像私奔一樣。
「我……想去哪就去哪……」
騎士看他漂移的眼神也不再追究,而是話鋒一轉又問道:「那介意我一起泡嗎?」
「……不介意。」
「我很介意。你們泡吧。」巫妖說著便站起來,依舊毫不避諱於騎士,裸著身子到旁邊去拿毛巾了。魔王看著騎士開始脫衣服,沒來由地突然冒出一句:「你以前有翅膀呢。」
騎士的動作頓了一下,半晌之後才應道:「是的。但屠城的時候被砍掉了。」
「你沒跟我說過。」
「……抱歉。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魔王看著他泡進水裡,看著熟悉的身體上那些猙獰的傷疤。對方的氣味隨著潮濕的空氣飄進他的鼻腔,一瞬間就讓他的思考變得異常艱難,費了點心力才想起自己要問對方什麼事。
「一子姊姊說希望我來這裡住,你覺得呢?」
「您開心就好。」
「那如果我答應的話、你會一起搬過來嗎?」
騎士愣了一下。他怎麼想就是沒想過魔王會這樣問他。魔王的外表仍和前一晚睡覺前沒有兩樣,可不知為何騎士卻感覺對方變得比以前更加穩重了些。
「您希望我怎麼做?」
「是我先問你的。」魔王瞇起眼睛拒絕了他一貫的反問作風。騎士沒辦法,只好老實回答:「我不想回來這裡。這裡發生過太多事……但如果是您的期望,我會盡力。」
「你會表面上住在這裡,但有事沒事就往外跑。最後結果還是一樣。」
騎士無話可說。他的行為模式某種程度上已經被魔王摸透了,他也沒必要反駁什麼。
「所以呢?您的決定是?」
「我覺得如果只是因為這裡的生活環境好就搬過來,為什麼我們不反過來讓城堡的環境變得跟這裡一樣好?你知道、或許魔法的蘊含量沒辦法改變,但我們可以在澡堂加裝熱水器或是把燈換成點燈……我房間都能裝空調了。你懂我的意思。」
「……嗯。我懂。」騎士伸手揉揉魔王的小耳朵,而魔王再也壓抑不住,撲上前抱著騎士的脖子就吻上去。而被襲擊的男人也同樣渴求他,抱住他的細腰一瞬間就奪走了親吻的主導權。
在冗長得彷彿過了一輩子的吻後,魔王喘息著瞇起眼凝視對方湛藍的眸子。
他在裡面看見了自己那張被戰火毀去的臉,耳朵也慢慢垂了下去。而察覺到他表情愈發不對勁的騎士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低聲問道:「那個女人還跟你說了什麼?」
「……你是因為我跟那孩子很像才待在我身邊嗎?」
他故意這樣問。而騎士理所當然明白了魔王已經知道以前的事了。他當然不會想到魔王已經會換個方式誤導他,更不知道這是魔王絞盡腦汁想了整個下午才想到最溫柔的問話方式了。
假裝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孩子、將兩個身份完全切割開,魔王知道不管是騎士還是巫妖,這個想法都沒有錯。轉生之後就是開始了另一個人生,而他只是想知道對方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跟自己在一起。
騎士沒有移開視線,但幾次開口卻沒有說話,似乎也在思考到底該怎麼回答。魔王見狀將耳朵垂到了底,即使答案非常明顯,可他還是忍不住感到失望。
「如果我不像他的話……如果我不是他的話,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還是說一直以來你都把我當作是他的代替品……或是瑕疵品。」
魔王努力驅動身上的魔法,當著騎士面前將右臉上的傷疤用偽裝覆蓋過去。灰濁的右眼重新變回金黃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隻眼睛仍然看不見任何東西。
而騎士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他其實非常清楚魔王早就不再是他的小毛球了,也從來不希望魔王變回那個模樣。他從一開始就是想保護對方而已,或許是為了贖罪又或許是那太過沉重的感情使然,可最終的目的只是想要魔王能夠自由自在地活著。
「您是我的王,是我最愛的人……」
「別說漂亮話了。如果是真的的話又幹嘛留著那張畫像?」
「……是你拿走的?」
「不然呢?」
「你拿去哪裡了?」騎士一下子就急了,連帶著抓對方手臂的力道也加重了些。魔王皺起眉頭退下多餘的偽裝,伸出獸爪一巴掌將騎士的手揮開。
「吞下去了,你要把我的肚子割開拿出來嗎?」
「你為什麼要隨便拿我的東西?你覺得我對你的付出還不夠嗎?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魔王這下真的再次被惹毛了。他完全退去偽裝,狠狠往騎士臉上抓了一把就爬上地面用力把身上的水抖掉。當然這種物理攻擊對惡魔來說根本無傷大雅,騎士臉上的血痕沒過幾秒就完全消失了。他在魔王往巫妖那邊跑去之前率先拉住對方的尾巴往水裡扯,而魔王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粗魯地對待自己的寶貝尾巴,嚇得翅膀一抖就像控制紫霧刺上去。
然而什麼也沒發生。魔王被拉回水裡才想起自己的霧在翅膀被沾濕的時候會失去作用,氣得揮動翅膀濺起大量水花又朝騎士肚子上多踹幾腳。騎士一時之間抓不住他,紫色的血液瞬間在水裡散開,讓坐得稍遠的幾個惡魔全都嚇傻了。
「魔王大人……停!別再……好痛!」
回應他的是魔王宛如野獸幼崽的嘶吼。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原本還想著應該如何應對,可到頭來他就只會對騎士撒氣。他不是小毛球,也不是騎士心底真正愛著的人。他只是貓城的魔王,偶然間被騎士發現,然後因為過去的自己而得到了對方的關注和保護。
這就是為什麼明明他還活在對方面前,騎士卻還是想著過去那個孩子的事。
或許唯有真正死去,騎士才會正視他的存在。
就像當年的小毛球一樣。
騎士最後還是放開他的尾巴,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從水中飛竄出的黑手壓制。本來就不諳水性的魔王又失去了紫霧的能力簡直被抓得理所當然,而就在他彎起尾巴打算用尾刺進行反抗的時候巫妖卻走上前來再喚出一隻黑手各甩了兩人一巴掌。
「雖然每天都會換水,但你們把池子弄髒了要別人怎麼洗?」
騎士低聲道了歉,可魔王被那一巴掌打懵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他仍然像以前一樣弱小、任性又討人厭。巫妖想拿他當寵物,但他究竟有什麼地方值得當個寵物呢?連騎士都只愛著以前的他,巫妖對他下手也從來不留情面。他終究只是那個弱小又無用的魔王而已,不被任何人重視跟疼愛。
由於傷口好得快,血液很快就被池水稀釋到看不出顏色。他最後還是披上了偽裝,至少人形的他開起來沒那麼怪異。
「我不要待在這裡,你們也不要再來我的城了。放我一個人在那裡就好。」
「……你別這樣。」
「你就這樣永遠愛著他就好。我不是他,也不是你的毛球。你不要再委屈自己當我的誰了。姊姊想要寵物的話大貓可以送妳,他一定也會喜歡這裡的。」
「你一個人待在城裡很快就會被殺死了!就算能自己面對一個冒險團、你以為你打得過一個軍隊嗎!」騎士急躁地吼道,可立刻就被飛竄出水面的黑手死死抓住不讓他再靠近對方。
「所以又怎樣?我活著在你面前你卻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那個死去的小毛球而已!」
「如果不在乎的話還會低頭求這女人救你嗎?你能不能——」
騎士的聲音突然止住。然而魔王只是冷冷看著他,然後接下他的話:「那還真對不起我就是這麼任性。我永遠不會是你那個可愛的寶貝孩子。我只是個醜陋的怪物。」
「……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自己的想法曲解身邊的一切?」騎士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可他的聲音卻帶著濃濃的疲憊,「那張畫像對我來說不只是對他的懷念。它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犯下的錯。我害死的是一整個城的孩子,他們每一個都是我親手帶回來的。」
「所以呢?」魔王用力拉扯被黑手抓住的四肢,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弄出來的,他就是掙脫不開。「你就算拿那張畫打手槍都不關我的事好嗎?我不是他,你愛的是那個孩子而不是我,就這麼簡單。」
「……您這難道是在吃醋?」
突如其來的問話硬生生打斷了他們吵架的節奏,同時也讓魔王陷入沉默。他極力想說服自己不是,但怎麼想確實都是在吃以前自己的醋沒錯。
他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一點點記憶都沒有。他就是他,貓城迷宮的魔王。或許騎士曾經說的那些話沒有錯,知道自己的過去一點也不好。他從前並非罪大惡極,小時候的自己也沒有令他失望,而是正好相反。他什麼都比不上小時候的自己,沒有稱得上可愛的外表也不會撒嬌,只會這樣鬧脾氣打傷對方而已。他不值得被任何人所愛,所以他否定了騎士的感情也否定了巫妖的想法,唯有成為自己認定「不被任何人所愛」的模樣才能讓他絕望得足夠安穩。
即使明明很希望騎士能愛著現在的他,明明在見到對方之前已經做好一起回家的準備了,最後關頭卻又開始吵架,最後在心裡敗給了小時候的自己。
「我沒有吃醋。」
他仍然嘴硬。生氣過後的身體只剩下疲憊,負面情緒全攪和在一起逐漸發酵,酸氣悶在胸口讓他有些難受。而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我從來沒將他投影在您身上。或許一開始確實是因為他的關係才接近您,但這已經不是我待在您身邊的理由了。」騎士的態度軟了下來,而禁錮兩人的黑手也隨之鬆開,而騎士伸手慢慢朝魔王走去,在確定對方不會再攻擊他之後卻只是捧住了他的臉,低頭輕吻他額頭。「我愛的是您,也只有您。」
魔王想他可能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沉澱和消化這些訊息才有辦法放下心裡的疙瘩。就像騎士願意到這裡找他,而不是像之前那樣。
慢慢冷靜下來之後騎士身上的氣味和觸碰他的體溫卻開始讓他另一方面的心神不寧。他抓住騎士扶在自己臉蛋上的手,接著將鼻子蹭進厚實的掌心,濕潤的觸感讓他忍不住舔了兩口。
「如果我能變回原本的樣子……變得跟他不一樣了,你還會繼續愛我嗎?」
「當然,我的王。」
12.
秋高氣爽的天氣,魔王在午覺醒來後依然混沌的腦子還是被同一個想法佔滿。他有些艱難地用獸爪撐起身體離開花圃,卻老覺得哪裡怪怪的,連呼吸都變得有些難受。
他拖著沉重的翅膀慢慢往城堡裡面走,循著讓他瘋狂的氣味來到了廚房。騎士還在處理醃肉乾和一些蔬菜,馬上就要冬天了,那是他們的存糧。
魔王默不作聲地走上前,接著就從後面爬上騎士的手臂。早就發現他回來的騎士順勢將他摟進懷裡,低頭親吻他的耳朵。
「你醒了……嗯?」
大概是察覺到了手感不對,騎士猛然將魔王拉開。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那個矮小的孩子,而是翅膀上長著勾爪的成年模樣。他見了簡直又驚又喜,又把一臉茫然的魔王再次抱緊。
「幹嘛啊……」魔王扭了扭身子,可撲鼻而來的體味卻讓他四肢發軟。他往騎士懷裡蹭了幾下鼻子埋在對方肩膀上深吸一口。剛曬過太陽的身體酥酥麻麻的,正是接受對方疼愛的最佳狀態。
騎士沒回答他的問題,在沉默的擁抱過後親吻他的小耳朵和幾乎看不見的短角,接著果然又開始不安份地撫摸他被長袍包覆的身軀。穿透布料的體溫和觸感讓魔王忍不住抖了抖,一瞬間便被激起了中午才稍微平息的慾望。
騎士將他抱離地面,轉身走向旁邊的餐桌。而坐在桌上的時候魔王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視線變得不太一樣。原本寬鬆的袍子已然變成了小短裙,也難怪翅膀感覺有點沉重,分明就是被不合身的衣服扯緊了根部。騎士吻了他一下,手繞到後面幫他解開了固定的扣子,總算讓他舒服了些。
「我變大了?」魔王聳了聳短耳朵,側過頭讓騎士一邊解開剩餘的扣子一邊親吻他的脖子,自己也伸手解開對方的腰帶。
「嗯……變回來了。」
曬過太陽的魔王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香味,尤其靠近後頸的部分更加明顯。騎士近乎著迷地吸嗅,隨後將袍子往下拉露出了魔王微幅隆起的乳房。
從騎士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魔王腦子裡立刻閃過各種許久沒用的做愛方式。他用手撐住身體好讓對方把自己身上唯一的遮蔽物脫掉,主動張開腿讓騎士的身體靠上來。
「你怎麼好像不太失望?」
「為什麼要失望?」騎士脫掉了自己一點也不騎士的農民上衣,精壯的曲線讓魔王沒忍住伸手偷摸,但馬上就被抓住手腕制止。「魔王大人,您知道的,這個時候別挑逗我。」
「有差嗎?反正都要做。」魔王的長尾巴伸到騎士身後,錐刺沿著脊椎輕輕滑過皮膚。只見騎士怪叫一聲,從地上伸出一隻黑手抓住之後竟順勢搓揉錐狀的尾刺,惹得魔王也跟著叫出聲音。
「我想盡可能對您溫柔一點啊……」
「你早上一點也不溫柔好嗎?要不是惡魔早就被你弄死了。」魔王咧咧罵罵,可並沒有真的生氣,反而在下體被握住時伸手將對方的脖子勾下來親吻。
即使已經是發情期的尾聲交配的慾望仍舊強烈,一旦被挑起魔王根本阻止不了自己的行為,雄根被搓揉兩下理智就喪失一半了,連親吻都持續不了多久就強制中止抬起頭喘息。騎士趁機低頭輕咬他的喉嚨和鎖骨,手上擼動的動作也沒停下。
「魔王大人……能請您變回原本的模樣嗎?」
「……那你至少雞雞也要變回去。」
一想起騎士用那怪物般的東西侵犯自己的感覺魔王就心癢難耐,奈何變成幼兒體型的期間騎士老覺得會把他弄傷而堅持用人類的模樣,因此發現自己終於變回原本的模樣了魔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一定要讓騎士用那玩意上他。
不過對騎士來說要求魔王變成原形的道理也是一樣。他不只一次偷偷思念魔王那成熟性感的體態和飽滿又柔軟的鬃毛。在應允之後魔王便在他的懷裡退去偽裝,從指尖到手臂再延伸到軀幹,黑色的絨毛覆蓋了整個身體,蓬鬆的鬃毛像披肩一般從頸脖延伸到腹部,卻又巧妙地讓雙乳裸露於外。騎士看著整個過程只覺得自己的下體也跟著起了變化,當然他還沒解除偽裝,只是魔王黃色的貓眼往上直勾勾地看著他時感覺心臟彷彿中箭一般悸動。
這才是他的毛球。之前那個模樣雖然可愛,但果然還是這個狀態最完美。
魔王半張開翅膀讓躺下時不至於壓得太難受,後彎的獸肢向兩旁撐開露出完整的下體。中午才經歷過激烈性愛的下體已經恢復到原本的狀態,騎士用手指磨蹭幾下才順利擠入那溫熱又柔軟的地方。
然而相較於他的溫柔,魔王反而表現得有些急躁。他用後肢踢了踢騎士的腹側催促,無法再用語言表達想法的貓臉幾乎要皺在一起了。
「別這樣。你想被我弄傷嗎?」
老實說以惡魔的恢復能力就算受傷也會馬上癒合,已經被花式刺穿甚至直接被捏扁過的魔王根本不在乎,何況發情期的時候不管騎士再粗暴他都能感到舒服。手指沒辦法進到太裡面,分明只是隔靴搔癢而已。他想要的是騎士用粗壯的分身進入自己、狠狠在自己體內抽送直到兩人高潮。
發現魔王的意圖騎士立刻又喚出兩隻黑手幫忙壓住對方,在確定四隻手指能順暢進出那宛如處女的窄穴之後才甘願拔出,將尚未解除偽裝的赤紅性器頂在洞口。一開始滑入的過程非常慢,魔王甚至能感覺甬道被撐開的過程中騎士從最前端退去偽裝時的變化。男人的雙手握著他的腰,而他則又握住了對方粗壯的手腕。
待整個性器完全沒入魔王的嫩穴後騎士便開始小幅度地插送,一下一下都頂在最裡面的地方。魔王從齒間發出細微的哼叫,幾乎瞇成一條線的眼睛看著同樣眉頭緊皺著的男人。沸騰的快感和慾望幾乎讓他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僅僅憑著最後一點理智凝視對方。
他想從騎士的表情上找到對方看著不同體外表的自己有什麼差別。而騎士發現他的目光後伸手輕撫他的臉頰,帶著喘息的聲音問道:「你在看什麼?」
魔王朝他笑了笑,卻不願變成人類的模樣回答。
「……您這樣看我會受不了的。」
回應他的是魔王刻意夾緊了雌穴,幾乎是要將他的雄根鑲嵌入內的感覺,騎士差點就要直接被擰出精液了。他報復般地彎腰狠狠親吻這搗蛋的小傢伙,也不想再繼續忍耐了,抱住魔王就開始一連串的粗暴插抽。
魔王對於這樣的反應非常滿意。他抱住騎士的脖子,飛快進入高潮的身體讓他本能地迎合騎士的侵犯,本就狹窄的甬道甚至開始主動配合著對方的動作縮放,酥軟的呻吟隨著交合時發出的水聲逐漸加大。
騎士那構造奇特的東西每一下都頂在他敏感的子宮口上捲起更強烈的快感,柱身上的肉刺瘋狂刮搔敏感的穴道,沒多久魔王便完全被慾望操控。他想大口喘息卻逃不過騎士的親吻,激烈到令人害怕的感覺讓他伸出了爪子在騎士背上留下好幾道血痕。只不過那些傷口馬上便癒合了,反倒是疼痛讓騎士幹送的力道變得更大,終於在一次重重挺進時將尖端捅進了魔王的子宮。
一瞬間脹大的前端讓這把凶器牢牢卡在了魔王體內,疼痛和快感幾乎讓他暈厥。可騎士沒辦法因此而滿足。他將就著這樣的狀態繼續律動,每一下都在拉扯魔王的器官。雖說那種感覺真的恐怖,但快感卻是加倍的刺激。魔王尖叫著卻不斷沉淪,最後連騎士都受不了摀住了他的嘴巴。
一連串往魔王體內最深處的頂撞之後騎士照例將精液毫無保留地射了進去。魔王在他停下動作之後迷迷糊糊地只覺得肚子很脹,接著就被對方抱了起來。
「您還好嗎?」
魔王呼嚕一聲當作回應。可他覺得還不夠、遠遠不夠,他還想要騎士繼續疼愛他,無法停下的慾望正叫囂著希望騎士再多侵犯他幾次,用那根巨物狠狠洗刷發癢的肉穴,直到他的身體被完全填滿、再也無法注入半點液體。
「魔王大人……現在的您真的好美……」
騎士的聲音還帶有低喘。魔王知道對方也不滿足於現況。他們仍然渴求彼此的體溫,而這讓魔王感到無比安心。
然而就在騎士將性器變成人類的模樣打算再來一發的時候,站在門口有一段時間的巫妖適時地輕咳一聲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騎士有些不滿地皺起眉毛。
「我們還沒結束。」
「我知道。但外面有兩個自稱是你們朋友的天使想進來。」
「天使……是那對雙胞胎?」
魔王好不容易安下的心又再次懸到了嗓子眼。他掛在騎士的脖子上瞪大眼朝巫妖瘋狂搖頭示意,但騎士卻說:「有客人的話還是得好好招待,魔王大人。」
「可是我還想做……」魔王不惜披上偽裝可憐巴巴地道。騎士揉揉他的耳朵,將還插在他體內的東西拔了出來。
「魔王大人,客人遠道而來我們不能不好好招待。何況上次是我們不告而別,這次我們得做好主人的角色……」
「聽你在放屁。你到底喜歡那個弓箭手哪裡?」
「……噢不,你到現在還以為我喜歡他嗎?」
「不是嗎?」魔王瞇起眼睛反問。
「我說過我對他們只是虧欠……如果當時我在城裡肯定能收留他們。雖然現在想想也不知道收留之後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所謂的虧欠就是這個?」魔王近乎不可思議地問,「我以為你對他做了什麼呢?」
騎士也是無言以對。他又揉了揉魔王的頭髮,接著要幫魔王套衣服的時候才發現尺寸太小了些。
慌慌張張抱著魔王跑回高塔上的房間找了幾件稍微正式的衣服套上後又急急忙忙扛著魔王回到廚房,卻只見他們方才打過炮的桌子邊現在正坐著兩個人——兩個親吻到幾乎要融化在一起的人,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似乎都放在對方的胯間。
魔王沉默地看著那對完全沒發現他們的雙胞胎天使以及門口一臉生無可戀的巫妖,混沌的腦子開始思索到底該跟著再來一炮還是制止對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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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補完所有沒講的設定了((躺平
寫的時候一直想到之前跟朋友鬧矛盾的事整個超痛苦所以寫一寫就會跑去做別的事沒辦法專心……
一直很想講的就是魔王跟巫妖騎士雙方能力最大的區別大概就像動畫跟程式(???)。魔王驅動紫霧靠的是想像力,巫妖跟騎士除了有人工智慧的黑犬跟半自動的翅膀以外其他所有召喚物都必須下達行動指令才會動作。而騎士跟巫妖的區別是,騎士只買了使用權,所以一旦東西壞了只能送回原廠修理(重塑),而巫妖則能夠隨時改變召喚物的組成結構變化成不同東西,缺點是會消耗大量精神力所以不能長時間使用。
魔王系列沒意外會在這篇結束,有意外的話就會再補完一篇四季篇留下的伏筆。另外其實有計畫寫同一個世界觀的原創……等我有時間或放棄填坑吧((望天
這段時間真的超懷疑人生的。謝謝陪我的各位……雖然我還是沒把微博的通知打開也沒在接收新消息就是了。
感謝看完的各位((土下座
照例寫了小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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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看著只是一年不見就變了個人的魔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了嗎?」
魔王抬起頭讓騎士用手帕擦拭臉上的鮮紅,可他潔白的衣服上仍有不少高速飛濺的痕跡。腳邊幾具穿著盔甲的屍體很快便被地上竄出的黑手拖進召喚陣,最後只留下幾圈燒焦般的痕跡。
「不……總覺得……您現在看起來真的成為魔王了。」
本以為收到城外據說是魔王的求救訊號後會陷入像去年面對熊惡魔那種惡鬥,卻沒想到他們趕到時魔王已經自己解決了。幾個人類的盔甲沒有太多損傷,這讓雙胞胎忍不住想起他們曾經討論過魔王的能力可以在讓紫霧鑽進盔甲細縫後對人體大肆破壞。
「是喔。」瞥了一眼自己髒掉的衣服,也不再忌諱身邊的人——或者更可以說是在對弓箭手耀武揚威地張開手讓騎士抱進懷裡。
然而某方面來說跟自己兄弟一樣遲鈍的弓箭手只覺得魔王是在撒嬌,仍然沒有發現對方對自己抱持著搶伴侶的敵意。
「說到底您為什麼要隨便出來呢……每次自己出城就會遇險。」
「我在找一種草,曬乾磨成粉當作香料很好吃。今年城裡沒有長所以想到外面看看。」
「啊,你說的是平常會偽裝成其他植物,到了秋天才會開花的鬼附草對吧?」弓箭手的反應倒是很快,而魔王聽了眼睛也為之一亮,轉頭看向對方。
「對!因為在鬼節前後開花才會取這種名字,味道有點酸但可以拿來去腥!」
「那個我背包裡有喔,你要的話可以給你,就當作這陣子留在你們家還讓巫妖小姐幫我們升級裝備的謝禮吧。」
魔王聽到有吃的馬上就把之前對弓箭手的敵意拋諸腦後。然而就在答應之際,城堡的方向卻傳來一聲長長的龍鳴。
騎士聽見好友的聲音立刻警覺,果然沒多久天空便出現了青藍的火光。他立刻抱緊魔王張開漆黑的無機物羽翼就往城裡飛去,而另外兩人也緊跟在後面,最後來到了城門口。
在那裡的「入侵者」是四個天使,有兩個已經被巫妖用黑手抓住,另外兩個則還在天空中跟露出翅膀和尾巴的骨龍周旋。能逃出巫妖的絕對都是速度型,因此雖然稱不上陷入苦戰,但骨龍也同樣抓不到那兩隻在身邊環繞的傢伙。
弓箭手看著愣了好一會兒才衝著魔王和騎士喊道:「等等!那是我們家隊員!打殘了無所謂別打死了!」
「……蛤?」魔王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他掙脫了騎士的懷抱振翅加入了混戰,對對方來說簡直是憑空出現的繩索輕而易舉地將將兩人捆起直直落在地上。
雖說摔不死,不過看著自己當了幾十年的同伴這樣自由落體雙胞胎還是不忍心直視。
事後經過解釋他們才弄清楚為什麼雙方會打起了。四個天使因為雙胞胎擅自脫隊而跑來找人,可到城門口時雙胞胎正好跑去魔王那邊——美其名幫忙實際上是去湊熱鬧的。巫妖一開始也沒有對四人發動攻擊,直到據說是他們團長的傢伙開始調戲她進而踩到了骨龍為數不多的地雷才會演變成這樣。
「……你們就沒阻止他嗎?」武者扶著額頭問另外三人。可回答他的確是旁邊的巫妖。
「他們阻止過,但這傢伙把他們當作狩獵巫妖的傭兵團了。雙方都有誤會。」
騎士和魔王一看她這麼積極就知道絕對不安好心。說到底雖然沒有特別偏向黑魔法或白魔法,但巫妖身邊聚集的幾乎都是惡魔。前幾天擅自讓雙胞胎進城還自己請纓要幫忙升級裝備時騎士就偷偷跟魔王講說過她絕對是想研究天使的魔法驅動裝備,現在又蹦出另外四隻,接下來一段時間她大概都會埋首於魔王交給她當研究室的房間裡了。
果不其然巫妖接下來就以賠償為由強迫天使們繳械,已經被脫過裝備的弓箭手和武者也只能乾笑。
「不過她幫人量身訂作的武器其實都很不錯……如果不要擅自加些奇怪的魔導裝置的話。」
騎士的一番話讓懷裡的魔王把原本想請巫妖做武器給自己的想法硬生生吞回去。
「不會爆炸吧?」他怎麼記得巫妖把研究室搬進城堡的第一天就弄了個大爐子說是要鑄鐵用的?
「應該不會啦。她可是能控制火魔晶爆炸強度跟範圍的女人,區區熔爐算得了什麼?」
魔王擔憂歸擔憂,最後發現自己也沒立場說些什麼。畢竟當時是他簽下契約讓巫妖待在貓城迷宮並擁有使用內部一切設備的權利,契約還被騎士反反覆覆讀了好幾遍確定沒有瑕疵。要是真的被鑽漏洞了他們兩個就是最沒資格講話的人了。
魔王最後只得眼不見為淨,湊到弓箭手的旅行包旁邊開始物色香料。
那年的秋天,魔王城很熱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