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CP Silver & Sebek無差。
※副CP Malleus & Lilia 無差。
※之前發的魔法少女架空世界觀。
※因為是魔法少女所以也有女體化。
※年齡操作,我流譯名
※最後面才有馬哥跟利利來著
全文一萬七千字。分上下兩篇,前篇因為當時狀態真的很差文筆弱得一批字也比較少……看不下去可以直接跳去第二篇或關掉。我對第二篇還是有點信心的((?
=====
在一次凌晨的戰鬥中,蕾貝卡中了怪物的魔法,短時間內無法解除變身。雖然他本人很想趕緊回家洗個澡去上課,但協會考慮到這樣可能會被吃人不吐骨的媒體挖到住處進而發現真實身份,最後只能先讓他待在分部裡稍事休息。
即使已經習慣變成女孩子戰鬥,然而這和以女孩子的身份生活是兩回事,蕾貝卡甚至感覺自己就算換上協會提供的便服也還是走到哪都會被人盯著看。或許是心情煩躁的原因,蕾貝卡對去學校上課前先繞路過來關心自己的希露班更兇加無理取鬧了。然而等希露班離開後一個人又很不安,還在心裡暗自責怪去上課的希露班都不陪著自己。
待在分部裡很無聊,下午還沒解除變身的蕾貝卡就在院子裡的涼亭看書。怎知從小就十分崇拜的馬利烏斯這時竟然出現了。雖然他平時就經常自作多情以為對方是為自己著想,不過馬利烏斯這次倒是真的出於擔心才來找他。
兩人聊了一陣子之後馬利烏斯突然伸手碰了一下蕾貝卡的頭髮,在他震驚之餘將一個東西拿下來給蕾貝卡看。
「頭上有葉子。」
蕾貝卡顫抖著雙手畢恭畢敬地接了下來,感覺整個心都在激烈地震動。
「我會把學長送我的飽含珍貴回憶的葉子當作傳家之寶的!」
馬利烏斯頭上緩緩冒出問號,並靈敏地側身閃過了蕾貝卡捏著葉子噴出的愛心閃電。
等馬利烏斯離開涼亭之後,下課就趕過來的希露班才敢從花圃後面走出來,不等蕾貝卡說什麼就緊緊抱住他。
「幹嘛啊?」蕾貝卡伸手推了推仍然比自己矮了一些的男友,不同於方才面對馬利烏斯的窘迫和羞澀迅速爬上心頭。
然而希露班只用沉默代替回答。
許久之後蕾貝卡終於恍然大悟,有些警惕地說:「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把葉子給你的喔!」
「……我不要葉子。我只要你。」
希露班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了。然而蕾貝卡的腦子也在聽到的一瞬間徹底當機。
-
好不容易讓蕾貝卡變回塞貝克了,沒過幾天又換小雪又在同一個時段出勤時中了同一種怪物的魔法。
他同樣接受協會的安排待在分部裡直到魔法解除。然而塞貝克對他表達擔心的方式永遠都是罵他沒用,而小雪也不敢繼續打擾對方。大概是身高差距變得更大的關係,他有點懼怕塞貝克。
其實睡一覺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然而在變身狀態下他根本睡不著,整個早上把該複習該預習的課程都做完之後到了下午便坐在院子涼亭裡放空。可他不知為何又想起前幾天塞貝克、或者說蕾貝卡在這裡拿著學長取下的葉子時欣喜的表情,對比早上託對方幫自己交假單的態度根本已經不能用天壤之別來形容了,而這讓他感到莫名的難受,一下子沒忍住情緒就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他也很喜歡瑪格麗特,小時候他們就經常窩在一起討論這位百年前就已經存在的強大魔法少女,即使到了現在他也同樣喜歡已經不再是瑪格麗特的馬利烏斯。但這不代表他願意跟對方分享自己的男朋友,而他總感覺只要馬利烏斯開口要求,塞貝克就會果斷離開他。
「你的眼睛這麼漂亮,要是哭腫可就浪費了。」
馬利烏斯的聲音將小雪混亂的思緒拉回現實。他有些慌亂地抹掉眼淚,而蹲在他面前的馬利烏斯紳士地遞上一張印著壓花還有鏤空花邊的紙手帕。
嗙地一聲,下課就衝去買了飲料來找小雪的塞貝克鬆開了手,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聽不到小雪和馬利烏斯的談話,但自己最崇拜的人竟然對自己最喜歡的人做出這麼曖昧的舉動,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感覺心裡難受得要命,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了。
馬利烏斯關心幾句確定小雪真的沒事之後很快便離開,而小雪也明白塞貝克在偶像面前就是那個花癡狀態,其實沒什麼好難過的,於是起身準備回室內等塞貝克下課來找自己。可他回頭卻看見塞貝克已經不發一語地站在花壇後面怒視著自己,手上還拿著破掉的飲料杯。
他想都沒想就便跑上前關心,看到塞貝克的褲子還沾了飲料順手要用方才拿到的紙手帕擦,卻被塞貝克搶了過去。
「不珍惜學長送的東西就給我啊!憑什麼我拿到的是葉子、你的卻是學長隨身攜帶的紙手帕!」
小雪愣了一下,隨後低下頭不再看對方。方才那種窒息般的痛苦又回來了,可他還來不及多想就被塞貝克一把抱住。
「希露班,你聽好,我可以為學長付出一切,除了你以外。」
小雪被埋在男友的胸肌裡差點真的窒息,完全沒有心思去思考他到底說了什麼。反正提到馬利烏斯肯定又是在發廚。
畢竟是除了他以外唯一能讓塞貝克付出一切的人。
-
在接連幾次因為恍神差點被異世界怪物幹掉之後,希露班終於被自己的直屬教官找去談話了。
「吾記得希露班的嗜睡症只會出現在人類型態,小雪是不會受影響的,對吧?」
「是……」
「我們已經失去太多孩子了。希露班也快要畢業,不要在最後出差錯呀?」
「非常抱歉。」
「不需要對吾道歉。不過能讓你好一些的話,要不要聊聊你最近在煩惱什麼?」
希露班腦子裡浮現了上次他被怪物的觸鬚纏住腳差點就要被扔進嘴裡的畫面,那時候他沒有害怕,只是有點擔心今天和他一起出戰的蕾貝卡肯定會很難過。
塞貝克當然已經因為恍神的事罵過他好幾次了,可希露班自然不會告訴這個罪魁禍首自己為什麼一直走神。不過對象若是作為自己信任的利利安,他其實也不是第一次找對方談心,於是整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口說道:「上次我受到攻擊沒辦法解除變身的時候、塞貝克告白了。」
「你們不是本來就在交往了嗎?」
「他是對著我向馬利烏斯學長告白。」
利利安的笑容瞬間凝固,接下來的眼神簡直稱得上目露凶光。
「願聞其詳。」
長年的戰鬥經歷讓希露班本能感受到了危機,於是飛快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而聽完之後利利安的表情又變回了原本的慈愛。
「所以你認為塞貝克是在對馬利烏斯告白嗎?」
「不是嗎?」
「希露班,塞貝克那是在吃醋。」
「……我會盡量避免跟學長單獨談話。或是把機會讓給他……」
「不,他的意思是,他唯一不想讓給馬利烏斯的就是你,是在跟你告白而不是對馬利烏斯。還有遇到這種事不應該更堅定地把塞貝克留在自己身邊嗎?」
「……我誤會了嗎?」
「是啊,吾剛剛也很困惑他對馬利烏斯應該不是那種喜歡,怎麼會告白呢?」
那您方才那兇狠的眼神究竟是為了什麼呢?希露班想了想,最後沒有問出口。
-
希露班的不安並不是最近才開始的。
他記得自己跟塞貝克是怎麼開始交往的,因為家住得很近,雙方的家庭希望他們放學能一起回家,然後慢慢地就在一起,做一些情侶才會做的事——一起回家,一起吃冰淇淋或可麗餅,一起打遊戲和寫作業。
然後有一天塞貝克在他房間親了他。那時候他們都還懵懵懂懂的,覺得接吻就是標記對方的意思。
後來他們節日都會一起過,也會時不時送對方一些小東西。但塞貝克從未親口說過喜歡他,整個房間裡放滿了瑪格麗特的周邊,甚至花了不少錢跟人競標幾十年前的紀念版相冊,但他就是沒看過小雪的商品出現在對方的房間。
希露班知道小雪沒什麼名氣,不過好歹也因為長得好看夾在其他魔法少女之間出過撲克牌和其他桌遊,幾款大合照卡片也有他小小的身影。但塞貝克的房間遍尋不著那些少得可憐的商品,而他的桌上至少還放了幾張蕾貝卡的明信片。
這些不安在經年累月之後終於爆發。他已經快成年了,再過一年或兩年小雪就會永遠從世界上消失。他不知道塞貝克是否在乎,那傢伙總是在感嘆希望早一百年出生好瞻仰瑪格麗特本人的英姿。可是如果真的早一百年出生的話,他們就不會認識對方了。
利利安的解讀讓他感到更加困惑。如果他對塞貝克來說有這麼重要的話,那種明顯的溫度差又是怎麼回事?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自己對塞貝克有什麼特別之處,好像只是因為有個男朋友的名分才對他付出。
他也想過塞貝克會不會只是想要一個對象,或是拿他當馬利烏斯的代替品。但他和馬利烏斯唯一的相似之處大概就是髮型吧——而且還只是有點像,並沒有完全一樣。
真要說的話還有一個優點就是話少。安安靜靜的不會吵也不會鬧,就算受了委屈也只會像現在這樣一個人煩惱,讓情緒總在大起大落的塞貝克少了些能心煩的事。
今天出勤他又一次恍神了,要不是魔法少女不容易受傷,大概就被那隻噴火的猴子烤來當早餐吃了。
希露班摸了摸自己的瀏海和後面快要及肩的髮尾。他想其實這個長度也真的該剪了,最近鼻子還被髮尾扎得有點不舒服。反正塞貝克今天放學要去執勤管不了他,趁此機會轉換一下心情似乎也不壞。
於是塞貝克好不容易把某個在電車上猥褻女學生的變態塞進警局之後,回家看到的就是清爽到他差點認不出來的希露班。
塞貝克是真的很喜歡他半長不短的髮型,宛如金吉拉波斯貓一樣的銀白色很是好看。他以為希露班打算留到能綁馬尾的,還計畫著之後要幫對方綁什麼髮型,從沒想過對方竟然下手這麼重一下子就變得這麼短了。他震驚到就這樣站在家門口,差點連呼吸都忘記,最後只能吐出幾個字。
「你幹嘛……為什麼要剪掉……」
「不好看嗎?」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本來就該剪了,是之前偷懶才……」
「但我認識你這麼久你從來沒剪到這麼短啊!」塞貝克發出幾近崩潰的吼叫,隨即又迅速朝希露班逼近抓住了他的手臂。「小雪的頭髮應該不會受影響吧?」
「……你還真的很喜歡我的髮型啊。」
「……才不喜歡。」
塞貝克的反應讓希露班幾乎能肯定這傢伙就是為了髮型才跟自己交往的,心裡的傷似乎又變得更大了些。
直到他再次把頭髮留長之前塞貝克時不時就叫他變身,然後開始梳理小雪過肩的頭髮。
別的魔法少女私底下也有聊過男朋友叫他們變身都是為了做一些大人的事,而這傢伙第一次主動要求他變身竟然是為了,玩他的頭髮。
說到底他都快成年了,作為青梅竹馬的兩人做過最色的事也只是接吻而已。而且這事他們從小學就開始做了,直到現在一點長進也沒有。
希露班很難過,感覺自己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又一次被挖開,最後成了一個只剩下痛苦的窟窿,他再怎麼能夠忍耐感覺自己也已經到極限了,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去填平那個傷。
幾天後塞貝克又拿著梳子坐在他身後梳理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問出那句:「你明明有喜歡的人了,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小雪平穩而纖細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轉。塞貝克停下了動作,他看不見希露班的表情,也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說什麼,一時嘴快反問道:「你是變身變到人格分裂了嗎?」
「你明明喜歡馬利烏斯學長,為什麼還要勉強跟我在一起?」
「什麼東西……我喜歡學長是因為我從小就很崇拜瑪格麗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應該多花點時間接近他,而不是在這裡玩我的頭髮。」
「……你是不是撞到頭了?都多久了還在問這種問題?」
希露班聞言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但他的話成功引起了塞貝克的注意,非要拉著他解釋自己對馬利烏斯的喜歡是那種敬仰和崇拜之情,說著說著又開始講起瑪格麗特曾經的風光歷史,卻對他們的感情隻字未提。
希露班安靜聽他說完一個段落——而且這次竟然沒有睡著,然後才緩緩開口問道:「那你對我又是什麼感情?」
「啊?不就是……那樣嗎?其他人都知道的那樣。」
「……備胎?」
「……你說什麼?你有種再說一次!」
「學長的備胎。」
「你腦子是真的撞到了吧!我在認識學長之前就跟你在一起了欸!你到底把我想成哪種人了啊!」
希露班被罵得更委屈了,悄悄移動位子不再和塞貝克貼在一起,卻被塞貝克一把抓住。女孩纖細的手腕直接被對方捏在掌心,倒不至於痛,但希露班還是反射性地掙扎,卻不想這個動作反而更加激怒了塞貝克。
「希露班!我上次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我是絕對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的!就算是學長也不行!」
「他要是真的開口要你還是會讓給他。」希露班又扯了兩下手,雖然如果粗暴一點的話以魔法少女的身體素質不可能打不過比自己高大許多的塞貝克,但他也擔心這樣下去會弄傷對方,思索半秒後便解除變身,至少男性的手腕沒辦法被塞貝克完全圈住。
然而看到他剪短的頭髮塞貝克又崩潰了,死死抓住他的手咬牙切齒地問道:「那我倒想問問你為什麼突然要把頭髮剪掉?是哪個誰說喜歡你這個樣子嗎?」
「因為之前那樣跟學長有點像。」希露班也不再隱瞞。反正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吵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在他覺醒前他們還曾經吵到冷戰。不過塞貝克僅花了一點時間就用自己的聰明才智把他的前後文全部串連起來,表情瞬間從氣憤變成驚愕。
「你覺得我是因為你的髮型跟你交往?」
「嗯。」
「你到底是……在你眼裡我是那種人嗎……」
塞貝克終於放開了他的手,看起來有些無力和受傷。希露班想退開,卻馬上又被拉過來緊緊抱住。
「你是白癡嗎!我不只喜歡你的髮型、還喜歡你的臉你的聲音還有你整個人啦!就算變成小雪也還是喜歡啊!為什麼你會想這麼奇怪的事啊!」
希露班被他這一告白臉都炸紅了,連同那些負面的想法也瞬間被炸到了九霄雲外。
不過也是兩人都退役之後希露班才發現塞貝克的小雪收藏全都放在抽屜的一個上鎖的鐵盒子裡,而且還是塞貝克偶然得知他為了週邊商品的事難過了這麼多年才自己拿出來的。就塞貝克彆扭的解釋是因為男朋友想看就能看到所以不用特別拿出來放在外面。不過顯然這也不是真正的原因。
「……不想被朋友看到嗎?」
「……他們不配看。」
這孩子對他就是這麼傲嬌。
希露班和塞貝克家住得很近,只相隔幾戶人家而已。
即使相差一歲,兩人還是一直就讀同一所學校,當時幼兒園偶爾會把三個年級的孩子打散到不同教室上課,而他們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那時的塞貝克還沒有現在這麼彆扭,每次這種課都會抓著他的手要跟他一起去同一間教室,每天見面都會稱讚他的眼睛很漂亮,說他就像天使一樣美麗。
他記得自己告訴塞貝克上小學之後他們可能見面時間會變少,那個孩子的表情從驚愕、難過到絕望的變化,大概忍耐了三秒之後還是放聲大哭起來,不斷重複著不要和不可以,彷彿世界末日就在眼前一般。而為了安撫塞貝克,他將自己一直珍藏的瑪格麗特小卡送給對方。
隨著塞貝克上小學之後,他們每天都會由其中一方的家長送到學校,放學後他會去接一起回家。那段時間他們過得很快樂,會在校門口的小攤販買些點心邊走邊吃,會在回家前到雜貨店裡看看玩具,或是停在電器行的櫥窗前看電視上銀幕裡魔法少女們消滅異世界怪物的直播。
他對塞貝克情感的改變是低年級時老師介紹過星星之後,放學塞貝克便迫不及待地告訴他,他就是自己的北極星。
他相信當時的塞貝克是真的喜歡自己才會這麼說。幾個月後懵懵懂懂知道了只能跟自己最喜歡的人接吻之後,這個單純的孩子便親了他。
然後說自己長大想跟希露班結婚。
那些美好一直在他被他默默記著,是他一再原諒塞貝克的理由。然而隨著年紀增長,塞貝克漸漸不再對他感興趣,轉而將注意力放在那些永生者身上。永生者各個在服役期間都是強大又勇敢的孩子,一次又一次拯救了平凡人們的平凡生活,更是從毀滅性的黑雨中頑強地保護了他們的祖輩。兩人一直都很敬仰的瑪格麗特和小百合——現在仍然活著的馬利烏斯和利利安。希露班也蒐集了很多瑪格麗特的卡片和玩偶,但塞貝克並沒有因為年紀的增長而淡忘這個偶像,反而越陷越深,甚至為了買一些價格高昂的聯名商品而偷偷省下飯錢。
希露班知道塞貝克的食量,他捨不得塞貝克這樣餓肚子,所以會把午飯分給對方,也把自己所有瑪格麗特的東西都送給對方。當時的他只是單純希望對方能將一絲半點的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或是看在禮物的份上不要討厭自己。
然而之後塞貝克卻開始拒絕跟他一起回家,也不讓他進自己房間。他們的話題總是圍繞在塞貝克對瑪格麗特的研究上,對他說的事也越來越心不在焉。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塞貝克的北極星了,那時候的他只希望能繼續守在塞貝克身邊,就算那些美好被當作童年的無知之過也無所謂,他捨不得放下,也捨不得就這樣離開。
十二歲的某一天,他在割家長通知單回條的時候不小心用美工刀在課桌上劃了一道。他並不是有意破壞公物,情急之下不斷用手指撫摸那道劃痕,可他沒想到的是,那道痕跡竟真的慢慢消失了。
他當下希露班可說是又驚又喜,用公共教室課桌上的塗鴉再試了幾次,最後確定自己的魔法正在覺醒。當時的他還天真以為成為魔法少女的話塞貝克肯定會重新看著自己。
至少他還能是塞貝克眼裡的其中一顆星。
那天放學他老早就跑去塞貝克的教室門口等對方,可塞貝克看到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後氣沖沖地跑出來問他為什麼要來找自己。
那些想說的話一瞬間全哽在喉嚨,他甚至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塞貝克的敵意讓他感到惶恐,他有種直覺,就算告訴對方了塞貝克也不會為他感到高興。
「我……我有事想告訴你。今天可以去你家嗎?」
「我說過不要來我家了吧?兩個男生每天黏在一起很奇怪啊!」
希露班感覺心口傳來陣陣刺痛。他看著已經比自己高大的塞貝克,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想再嘗試一次。
「很重要,真的不行嗎?」
「不要!你走開啦,不要再一直纏著我了!」
「可是……」
「我已經說不要了吧!我跟你說,我已經討厭你很久了!你不要再隨便來班上找我了!這樣很丟臉啊!」
希露班愣愣地看著對方。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崩塌了。那些記憶中的美好全被塞貝克的一句話否定,彷彿過去的種種都是他一個人的幻想。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哭,低下頭不再看塞貝克,喉嚨乾得幾乎吐不出完整的話語。
「可是……這件事……真的……」
「我不想聽!我永遠都不想看到你了!去死啦!」
希露班從沒聽過塞貝克對任何人說出這麼重的話。而他一直喜歡著的男孩就這樣轉身離去,和其他同班的孩子們湊到了一起。
那天他坐在電器行前的長椅上看著無數台電視銀幕中相同的畫面直到夜幕降臨。這天的直播來自另一座名為都林的城市,巨大爛泥狀異界怪物從天而降,化成利刃的身體穿透了好幾個魔法少女,一瞬間便將他們撕碎。直升機的空拍畫面很小,殷紅的色彩在他眼裡卻顯得黯淡。他不知道自己覺醒之後會不會也像那些孩子一樣,在某個平凡的日子裡突然就從世界上消失。他感覺不到任何害怕或難受,心裡空盪盪的,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他還是搞不懂塞貝克究竟為什麼突然這樣。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做了什麼讓塞貝克討厭自己,甚至說出這麼過分的話。但他也沒打算再去追問,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明白自己不該再去打擾對方。
-
如果能回到過去,塞貝克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十一歲那年,然後把當年的自己狠狠揍一頓。
他並非真心討厭希露班,或者說,他從很小很小、從第一次見到對方開始就無可救藥地喜歡著這個宛如天使一般的人。
希露班的個性溫吞卻十分正直,明明平常不太與別人起衝突,有時卻會因為制止別人欺負弱小而被捲入麻煩。他從小就有一種感覺,希露班未來肯定會成為成為魔法少女,成為守護所有人的北極星。
有件事他一直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向希露班說起,也不知道該怎麼詢問大人。
一開始的嫌隙是因為一種不安。或許是獨生子的關係,希露班對他的疼愛就像對弟弟一樣,但他本來就有兩個年齡相差巨大的哥哥和姊姊,不想再被別人當作小孩,何況他們的感情根本不應該像家人才對。他不知道希露班是否記得答應過要和自己結婚的事,可他也很害怕問出口之後得到的答案會讓自己失望。所以他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事情上,盡量不去想希露班的事,盡量不去看那雙他最喜歡的眼睛。
然後有一天,同學聽到他喜歡希露班的事之後,說出了「好噁心」這樣的話。
他們告訴他兩個男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在一起,不應該有接吻這麼親密的舉動,更別說要結婚,他們說這是心裡有病,父母和家人也會因此討厭他。那是他第一次離開舒適圈,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惡」。後來的塞貝克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為了討好這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同儕而選擇傷害希露班,當時的他或許只想積極融入群體。為了不要被當作異類、也為了得到認同,他開始對希露班惡言相向,不想再讓別人看到自己和希露班玩在一起,甚至告訴別人是希露班一直纏著自己,而自己根本不喜歡對方。
因為不想被其他人嘲笑自己是個同性戀,或是被他們繞著問做那些事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只要是男孩子都可以,他撕碎了一直珍惜著的感情,然後吞進肚子裡。
他對希露班說了讓自己一輩子都在後悔的話。他要希露班永遠消失,他叫對方去死。
他知道自己不該說這些話的,尤其還是他最喜歡的人,是他想攜手一生的伴侶。他親手捏熄了他的北極星,而他永遠都記得希露班別開視線時眼裡的心碎。
那天晚上家人也看出他心情不好,還調侃他是不是跟希露班吵架了。他當時已經在後悔,還想著過幾天再去道歉。他寧可希露班跟自己吵架也好過這樣默默離去。
後來媽媽接了一通電話,神色有些緊張地問他下午是不是和希露班一起回家的。塞貝克搖搖頭,內心卻開始感到不安。
那通電話來自希露班的家人。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對方還沒回家,電話也沒有接。他知道希露班習慣在早上把手機轉成靜音,放學後才會打開,若不是遇到危險了,該不會和他說的那些話有關?
哥哥姐姐和爸爸媽媽很快就坐不住了,叫他先一個人乖乖待在家裡,他們幾個大人出去找。塞貝克沉默地點點頭,可待家裡安靜下來之後,他再也壓抑不住心裡的愧疚和懊悔,哭著開始往希露班的手機打去一通又一通電話。
最後大人們在公園長椅上找到了陷入昏睡的男孩。可從那天起,他便再也沒見過希露班,甚至連畢業典禮都沒有出席,他傳的訊息也如同石沉大海,就好像他們本就不曾認識。
從那天開始他就和那些同學絕交了。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無數次夢到跟希露班和好之後一起去魔法少女協會找馬利烏斯要簽名,醒來之後卻只能看著希露班送自己的東西發呆。也是想回憶一些過往好尋求心靈上的安慰時他才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便很少聽希露班說自己的近況,更多時候只有他一個人對瑪格麗特的種種事蹟喋喋不休。
他甚至不記得希露班是哪一個班的。
有一天他終於鼓起勇氣按了希露班家的門鈴,可對方的家人卻說希露班去其他地方念書了。
那時候塞貝克已經開始懷疑大人們是不是在欺騙自己,或許因為他那些幼稚又衝動的話,希露班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只是他們不想讓他難過才對他隱瞞。
可無論如何他都想對希露班道歉,也很想知道希露班最後到底想告訴他什麼事。即使他也慢慢明白再怎麼後悔都來不及了。
暑假開始之後他便成天往附近的墓地跑,一個一個查看那些剛下葬的墓碑是不是希露班的名字。然而這樣漫無目的的尋找顯然也不可能有所收穫,反而因為古怪的行徑而被家裡四個大人輪番關心。
他以為自己可以忍住悲傷,但他問母親希露班那天到底有沒有被找到時,眼淚卻再也控制不住。
那是思念,是悔恨,還有即將接受現實的決然。母親被他嚇了很大一跳,但也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問他和希露班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他講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母親。而母親在漫長的沉默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像同學所說對他喜歡同性的事生氣,反而對此隻字未提。
「老實說,媽媽也不知道希露班在哪裡。那天是他母親打電話來說找到了。我會幫你問問,但你要答應媽媽,若是再見到希露班一定要跟他好好道歉。」
在距離希露班失蹤兩個月後的一個週末午後,塞貝克因為在賣場跟姐姐吵架負氣自己搭車回家,卻在門口見到了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希露班坐在他家門口的台階上發呆,銀白的頭髮被染成了夕陽的顏色。塞貝克愣愣地看著對方,腦子裡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原本想告訴對方的話,只剩下擁抱對方的衝動。
希露班見到他回來也站了起來,卻只看了他一眼就將眼神別開。塞貝克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戳痛了,他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對方時也是這樣。
他想問對方這段時間去了哪裡、那天到底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能不能原諒他做出的傷害。可是當這些想法到嘴邊時,出口的卻是一句:「你來做什麼?」
那段時間有意識地排斥希露班最終讓他成了無法坦率的人。他已無法對希露班說出真心話,總是無意識地攻擊對方、否定對方,習慣性地做出傷害,也不願承認自己和對方的關係。但他明明心底是那麼喜歡,明明一點也不想放手。
希露班低下頭,許久之後才說:「想來道別。」
塞貝克心裡一顫,眼淚差點要奪眶而出。即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只是仗著希露班疼愛自己而抱持著能被原諒的僥倖心態而已。
「你要去哪裡?」
「……我不知道。」希露班的手扯著自己的衣角,而塞貝克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串銀白色手珠。
「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掉,所以想先來跟你道別。」
「死掉……?你受傷了嗎?還是生病了?為什麼這樣說?」
「什麼都沒有。」希露班抿了抿嘴唇,半晌才接下去:「塞貝克,對不起。」
那一瞬間塞貝克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他不懂為什麼是希露班對自己道歉,明明對方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
「你走開!我才不要你道歉!也不要你跟我道別!」
希露班退了一步,可並沒有離開,就看著他在自家門口大哭著發洩情緒。塞貝克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些話,他原本是想告訴對方錯的是自己才對。
許久之後他的情緒才慢慢緩和下來,看著眼前的希露班,腦子裡卻鬧哄哄的,根本沒辦法思考。
「我會消失的。」
「我不要你消失!我沒有要你消失!」塞貝克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而希露班又退了一步,這讓他感到更難過,也更無法控制自己的音量。
「我沒有討厭你!我想收回對你說的那些話!我不想要你死掉、也不想要永遠見不到你!對不起嘛!」
他哭得撕心裂肺,周圍的鄰居都被他的聲音吸引出來了。可這些對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只想要留下希露班,只想做些什麼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希露班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掏出手帕走上前來擦他的眼淚。然而塞貝克還是將對方推開,用手臂隨便糊了自己的臉一把,看著希露班異常平靜的表情。
「你為什麼不生氣?你應該對我生氣啊!你都已經消失兩個月了!」
「……塞貝克。」
「……幹嘛?」
「……算了。這些也無所謂。我有東西要給你。」
希露班說著從自己的側背包裡拿出一本書,又從裡面翻出一張明信片遞給他。塞貝克把手上的眼淚鼻涕抹在褲管上才接下來,抽了抽鼻子看著上頭瑪格麗特坐在由枯骨組成的樹上親吻黑色薔薇的畫像。
「這張我有了。」
「看背面。」
塞貝克往後一翻,一雙眼睛瞬間瞪得又圓又大。那是馬利烏斯的親筆簽名,還有留給他的一句話。
「親愛的塞貝克:雖然從未見面,但希露班有告訴我關於你的事。很高興能被你這樣善良正直的孩子喜歡,也祝福你即使未來沒有成為我們的夥伴也能始終保持一顆純潔向善的心。這將會使你成為一顆閃耀的寶石。」
塞貝克的腦子一時之間完全停擺。他不知道希露班為什麼能在被他傷害之後還在他最崇敬的對象說他的好話,他甚至不知道希露班是怎麼接觸到馬利烏斯的。而當他抬頭時,希露班卻立刻將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只不過慢了一步,他還是看見了。
「……你不需要為我做這麼多。」
「嗯。我也認為塞貝克總有一天能親自從馬利烏斯大人手上接下簽名。」希露班朝他笑了笑,「那麼、再見。」
塞貝克幾乎是反射性地抓住了希露班的手臂,一瞬間方才的感動全變成了恐懼。他有一種感覺,這是他最後一次留下對方的機會,如果他再不拉住對方,很有可能真的從此失去。
「別跑,我……我還有事想問你。」
「嗯。」
「你那時候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是什麼事?」
希露班似乎原本想開口解釋,亮起來的眼神就像回到過去一般,可隨即似乎想到什麼,表情馬上又黯了下來,最後搖搖頭。
「已經不重要了。塞貝克不知道也比較好。」
「為什麼……你消失了整整兩個月欸!回來就只是給我張卡片嗎!什麼解釋都不給我、這樣我還寧願你不要回來……」
「夠了。塞貝克。我不是你說什麼都不會受傷。我離開也不是你的錯。你只要知道這樣就夠了。」
「至少讓我知道你到底出了什麼事啊!我以為你死了,還去墓園找你的墳欸!」
希露班看上去有些詫異。
「你真的去找了?」
「不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道歉……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明明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你……我不想要最後對你說的是那種話啊……」
希露班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自己被抓得泛紅的手,卻依然什麼都沒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被塞貝克丟在賣場的家人們終於回家了。看到希露班的母親和姐姐立刻跳下車推開塞貝克抱起別人家的兒子,還問他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
希露班一如以往無法拒絕他們家人的熱情邀約,打電話向家人報告行蹤之後便進了他們家。塞貝克再也無法插上話,直到晚餐結束強行把人拉回自己房間之前都板著一張小臉。
-
塞貝克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他帶著希露班回自己房間後先讓對方隨便找地方坐,自己則抽了張計算紙寫上自己想說的話,彆扭地塞給對方。
坐在床上的希露班垂眼,只看了幾秒便勾起嘴角。那個笑容不再是在門口時充斥著無奈和悲傷,虹色的眼睛如星辰般美麗。
「這是情書嗎?」
「……隨便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說起……但我可以做給你看。」
希露班說著的同時也站起身,抓住塞貝克的臉頰強迫他看著自己,隨後靠上去輕輕吻了他一下。當下的塞貝克只是感覺耳朵發燙,直到很多年以後才慢慢理解這個吻包含了太多太多,不只是原諒,還有希露班不知道如何開口說出的喜歡、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接受自己的試探,以及告訴他實情的決心。
「在你媽媽打電話來說你很想再見我一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還是很在乎我。所以我是真的……不希望你知道這件事。這樣就算我出了意外你也不會難過。」
希露班說著退後一步,舉起左手輕拍那串銀白色的手珠。剎時間白色的光芒從希露班身上湧現,不過也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塞貝克還來不及用手遮,站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那個熟悉的少年,而是有著與希露班相同眼睛的少女。銀色的長髮留至腰際,裝扮就像雪白的騎士一樣。
塞貝克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直到希露班感覺到有些不自在並解除變身,塞貝克才緩緩道出一句真心話。
「好可愛……」
「……謝謝。」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想告訴你,但被你趕走了。」
塞貝克愣了一下,低下頭小聲道了歉。
「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嗯。」
「那個,真的會完全變成女生嗎?」
「……你想看嗎?」希露班作勢要重新變身,而塞貝克眼疾手快制止了對方。
「呃,先不要。」
「是完全變成女孩子。」看著塞貝克的臉迅速炸紅,希露班失笑,又像以前一樣會摸摸他的臉頰和頭髮,然後緊緊抱住了他。「你還記得我失蹤那天,都林鎮死了七個魔法少女。」
「我記得。」
「後來我就想,如果覺醒之後有一天跟他們一樣死掉了,塞貝克、還有我的家人看著電視上的直播一定會很難過,所以很慶幸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後來我就被送去協會培訓,預計下個月結訓之後就會跟其他學長姐出去實習。」
「……你才不會死。」
「對了,你知道我的直屬教官是誰嗎?」
「馬利烏斯大人是管理層沒有負責培訓,你會想讓我猜的話……是其中一個永生者?」
「嗯。是小百合。利利安。他和馬利烏斯學長走得很近,所以我才有機會請他寫明信片。」
塞貝克瞬間將兩人的距離拉開,抓著希露班的肩膀,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運氣也太好了吧……!利利安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待很長的時間,能成為直屬……你該不會把畢一輩子的運氣都用在這上面了吧?」
「其實原本不是他負責的,但我的體質稍微有點奇怪……使用魔法之後很容易嗜睡,那天在公園長椅上睡著就是因為這樣。我沒辦法像其他人使用需要消耗太多能量的魔法,所以才會轉交給利利安做體能和近身戰的專業訓練。」
「可是利利安……我記得小百合的專長不是黑魔法嗎?」
「他的體術和劍術可能也是世界頂尖。他說因為不能再利用變身強化身體素質又一直維持嬌小的身材,就算能使用魔法也很容易被人占便宜,所以退役之後就一直在磨練各種戰鬥技巧,槍械狙擊也很拿手的樣子。」
「我記得近戰型很少見……你可要成為出色的魔法少女才對得起他!」
「我會的。」
「……可是這麼可愛肯定會被色狼跟壞人盯上……果然還是當低調的英雄比較帥氣……」
「無論如何我都會全力以赴的。」希露班捏捏他的臉頰,又將他的瀏海往後撥,最後再次緊緊抱住了他。
「話說你的代號叫什麼?」
「雪。」
「……好普通。」
「……這是你一年級的時候幫我取的。」
「咦?」
「我覺得塞貝克也有機會成為魔法少女,要不要先想好?」
塞貝克歪頭思索了好一陣子,雖然也想過各種與希露班成對的名字,但最後還是放棄以任何物品的名字命名。
「母親在確定我的性別之前似乎還取了另一個女孩子的作為備用,叫蕾貝卡。我打算用這個。」
「……因為瑪格麗特的關係嗎?」
「啊……一部分吧……」
「其實馬利烏斯學長也有跟我提起他代號的事。」
「嗯?」
「他說他母親很喜歡瑪格麗特這個名字,小時候都是這麼叫他。」
「是……乳名嗎?」
「不是。」
「可是傳說那是寶寶出生前還沒確定性別時的備用名字……」
「好像是官方說法。」希露班將臉埋進塞貝克的肩,「我覺得蕾貝卡很好聽。」
「……謝謝。還有幫我向馬利烏斯大人要來卡片。我真的很謝謝你,也很抱歉,真的。」
「……沒關係。如果你準備好了,我願意聽你說原因。」希露班頓了頓,「你剛剛在紙條上問的問題,還有一個是為什麼我沒有回你訊息。」
「對。」
「我在長椅上睡著的時候手機被偷走了。後來因為魔法少女的手機有一些加密需求就直接在協會換了號碼。我等等給你新的。」
「好。」
「……塞貝克。」
「什麼事?」
「能親口說喜歡我嗎?」
塞貝克低下頭,不自覺地朝希露班蹭去。這是他失而復得的寶貝,他捨不得放開。
「喜歡、最喜歡了。」
-
作為利利安這一期新生中唯一的直屬學弟,希露班大部分訓練時間都和其他人分開,而且只要解除變身,強烈的睡意很快就會讓他失去意識,因此更難融入同期的其他孩子。
然而在真正意識到自己失戀之後希露班也不太想和其他人有太多接觸。他覺得自己好像會在無意間做出讓人討厭自己的事,因此曾經那麼喜歡自己的塞貝克才會對他說出那些話。但他始終不知道原因究竟出在哪裡,而這讓他更加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麼改變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和別人和睦相處。
魔法少女們原本的體能對變身後的影響很大,因此協會對他們他們身體素質的要求十分嚴苛。而除了相關的訓練,孩子們也會依照年級分班繼續學校的課程,壓力比以前更大。希露班的特殊體質讓他很難再集中精神上課,只要稍微鬆懈就會失去意識,也因此要比別人花更多時間在學習上。當其他孩子在宿舍裡玩鬧的時候,他仍坐在書桌前整理漏掉的筆記,而成為近戰成員對體能的要求也比別人更高,他必須更早起來晨跑。
不過他並不是一個人做這些訓練。利利安總是陪在他身邊,偶爾也會偷偷帶他去外面跑步,說每天看一樣的風景也會膩,換條路線也能換個心情。希露班始終不明白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利利安是怎麼臉不紅氣不喘的陪他每天早上跑幾公里的,但漸漸地,他也開始對自己的教官放下了戒備,會和對方聊一些以前的生活,也時不時會提到塞貝克。
一開始只要提起那孩子他就覺得心口的大洞又一次被挖開,還有寒風在裡面呼嘯。他感覺自己所記得的那些美好都已經被塞貝克撕碎,而他再怎麼努力也無力拼湊回去。
利利安總是說著沒關係,等準備好了隨時能聽他說。
這個他同樣從小就十分敬仰的直屬教官給人一種很親切的感覺,雖然訓練時嚴格到希露班都懷疑對方會不會是異世界怪物的臥底,但只要下了課就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哥哥,又或者,應該說是披著美少年外皮的慈祥爺爺。
「希露班,其實一開始吾也認為你的體質不適合當魔法少女。吾並沒有否定你的意思,相反地,吾認為你有著堅強的意志和正直善良的心,這是成為魔法少女非常重要的特質。但如果執意成為魔法少女、執勤的時候還要大量使用魔法,這可能會造成你日常生活很大的困擾和負擔,站在前輩的角度,吾也想過跟其他教官勸你自願退訓。」
「……我不想退訓。」
「哈哈,吾也猜到你會這麼說了。不過以你的培訓表現,除非是你自願,否則協會也拿不出理由請你離開。那麼,能說出你堅持的理由嗎?」
希露班的腦海裡一瞬間閃過很多很多回憶。塞貝克的笑容、他們一起聊魔法少女的時光、黑雨事件的相關報導,還有他們的家人。他的理由其實很多,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夢想,也不是為了讓塞貝克看著自己——他知道塞貝克已經不會再看他一眼了。從新生培訓的第一天起,在老師們一步步教導他們魔法少女所肩負的責任和存在的意義後,他也開始明白自己站在這裡絕非偶然。
他們的覺醒是因為他們有能力為這個世界付出更多,而世界賦予了他們需要的力量,即使是本身就因為太弱小而無法結訓的孩子,協會也不會輕易放棄他們,而是努力找出他們的專長,替他們找到存在的意義。
「我有想保護的人。」
「哈哈,如果不是你的話吾可能還不會相信這種理由呢。」利利安揉揉他的銀髮,笑得卻是一臉寵溺。「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是什麼嗎?」
「這個……沒有辦法比較。能夠一瞬間摧毀一座山的魔法跟可以拯救一座城市的魔法都可以說是強大。」
「但有一種魔法能同時做到這兩件事喔。」利利安撐著臉頰,瞇起的紅色眼睛變得諱莫如深。
「是什麼?」
「是愛喔。」
「……咦?」
「即使不是魔法少女也能擁有的魔法,能摧毀一座山也能拯救一個城市,能讓軟弱之人堅強,也能讓博愛者心生憎恨。對親人的愛、對朋友的愛、對戀人的愛,這才是魔法的根本,也是最強大的魔法。」
希露班不太理解利利安為什麼突然說出這麼深奧的話,但利利安只是摸摸他的頭,又按住了他的心口。
「吾喜歡你的答案。不過對他人的無私奉獻有時候並不會得到相應的回報,所以希露班,在為別人付出所有之前,你要先足夠愛自己,要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
「是……」希露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知道黑魔法為什麼這麼難操控嗎?」
「不是很清楚……」
「黑魔法的基礎是情感、情緒和想像。而這三種東西都是充滿變數的能量,它可以是變化多端的雲氣,也可以是鎮壓妖魔的重石。而這全操控在使用的人手裡。但反過來說,它們也能操控使用的人。」
希露班看著利利安,愈發無法理解對方到底想告訴自己什麼。
「說的是會被自己所操控的魔法反噬……然後……闇墮?」
「嗯哼。」
「但您好像沒這方面的困擾……?」
「因為吾有足夠的時間與這個力量協調並取得平衡,所以才有現在你們所看到的利利安。」利利安頓了頓,「吾成為魔法少女時的世界充滿混亂。人類與魔物、人類與人類、魔物與魔物,所有生命之間似乎有著永遠無法平息的紛爭,吾也曾為了朋友和家人做過不少愚蠢的決定。黑魔法在那種動盪的時代會變得更為活躍、也更難以控制。但也是那個時候……當那些力量反過來衝進身體裡的時候,許多人的情感也深深震撼了吾的內心。」
「學長有闇墮過嗎?」
「差一點呢。不過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利利安笑著道輕描淡寫地帶過,「吾感覺得出希露班的悲傷,所以也很擔心你。你必須知道,最強烈的恨源自最深沉的愛,所以別讓內心的空洞成為吞食自己心靈的惡魔。」
「……我不恨他。」
「是的。這些情緒逃不過吾的眼睛。那麼,你還願意為我介紹這個讓你傷心的人嗎?」
「……塞貝克。他叫塞貝克。比我小一歲。如果您見到他一定也會喜歡他。」
那天他們沒有按照課表操練。利利安帶著他翹掉下午的學科,帶著他到公園裡吃冰淇淋。他說了很多關於塞貝克的事,大部分都是開心的過往。一開始他會哭,可是漸漸地,隨著回憶被編織成語言,心口的傷似乎也慢慢被填起。他知道利利安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導他用溫和的方式釋放自己的情緒。
「那麼,你有告訴過這個孩子你的想法嗎?」
「……沒有。」
「他不知道你的想法的話,誤會只會越結越大呢。」
「……他最後叫我永遠消失。應該不會想聽。」
「這樣啊……」利利安歪頭思索了半晌,而希露班原本也沒有希望利利安介入這件事,可對方卻突然提出了看起來可行的方案。「其實馬利烏斯也是吾指導的孩子呢。如果以拿他的簽名照給那孩子作為契機,你覺得能讓對方好好坐下來談談嗎?」
「……我認為可以。可是這樣會不會麻煩馬利烏斯大人……」
「當然還是要徵求他的同意囉。不過如果是幫助可愛的後輩挽回戀情,吾相信他會同意幫忙的。」
「……咦?」
希露班錯愕地看向利利安,而後者依舊笑得燦爛。
「吾說過,沒有情感和情緒能逃得出吾閃閃發亮的大眼睛喔。」
-
在等利利安接電話的時候馬利烏斯已經將盤子裡的舒芙蕾鬆餅吃完了。綿密到入口即化的口感與奶油完美混合,在搭配切丁奇異果和葡萄柚的酸甜,也難怪利利安經常和其他孩子們來這裡光顧。
優雅地用紙巾擦嘴,無視了一旁的竊竊私語,他緩緩向後靠在沙發椅上。他並不喜歡聚餐約會的時候有人出去接電話,但畢竟是利利安的寶貝學生,而且還是個謙遜溫和的好孩子,他自己也很喜歡對方,所以利利安詢問他的時候他當然選擇了允許。
也不知過了多久,穿著黑色哥德蘿莉塔風格的少女踏進店門,坐在了他的前方。及腰的長髮被綁成兩條馬尾,桃紅色的髮絲若隱若現,酒紅的瞳色宛如寶石一般。馬利烏斯垂眼看著對方,輕輕扯了扯嘴角。
「如何?」
「托你的福,希露班跟那孩子和解了。」
「有幫上忙就好了。」他看著少女胸口的蝴蝶結,螢綠的眸子微微瞇起,「他竟然沒被你現在的聲音嚇到。」
「吾剛剛變回男孩子才接電話的。」少女笑著回答,潔白的牙齒卻屬那四顆銳利的犬齒最為明顯,晶瑩的淺色唇蜜讓她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可愛。
「那又何必多此一舉變成女孩跟我出門呢?」
「吾突然有點懷念當魔法少女時的感覺嘛……」語調是偽裝過的可愛,手上切鬆餅的動作卻顯得敏捷快速。「馬利烏斯不覺得『莉莉』很可愛嗎?」
「我倒是真的想回到過去一睹你當時的風采。」馬利烏斯失笑,「我猜你沒有告訴那孩子你也是推動協會制度的其中一道曙光。」
「過去的事再怎麼光榮也終究是過去啦。畢竟吾不是殉道者,也不覺得雙手沾滿同類的鮮血苟活下來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那麼,『血色魔王』呢?」
「欸——?那種黑歷史還是饒過吾吧?」
「但若是沒有魔王的存在,和平就不可能到來不是嗎?」
「別提了……馬利烏斯,吾當時才十六歲,你別想吾有多成熟穩重。能夠讓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當年那些孩子和站在吾等一方的人們功不可沒,吾只是運氣好而已。」
「我不認為讓黑魔法失控之後能靠自己壓制下來的人只是運氣好。不過你想這麼說我也沒意見。」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捏住叉子的修長手指上,黑色的指甲油上還畫著桃紅色的小蝙蝠圖案,「我只是覺得,他們只知道你是當年黑雨的英雄,卻不知道他們的幸福是建築在誰的努力和犧牲上有些荒誕而已。」
「我們的生活也都建築在無數不知名人物的努力和犧牲上喔。這麼說有失公平。」
「我的意思是,協會這個保護傘。」
「是是——孩子們確實應該知道,所以我們派推派克勞利作為被感謝的代表了不是嗎?何況要是讓孩子們知道吾那些過去,吾的年齡不就暴露了?」
「……換個自稱詞我想能讓你年輕兩百歲。」
「這種刻意的嘴壞是會惹人討厭的,馬利烏斯。」
「你會嗎?」他的目光重新放回那張精緻的臉蛋上,而少女將一小塊鬆餅含入口中後放下餐具,撐著臉頰也用漂亮的大眼直勾勾地看向他。
「承認吧,你其實很喜歡『莉莉』。」
「如果你說的是『小百合』,我確實是自幼便相當景仰。」
「再這樣『莉莉』就要討厭你了喔?」
「利利安喜歡就好了。」
「……油嘴滑舌。」
「彼此彼此。」
利利安最終從這段幼稚的較勁中投降,別開視線看向自己盤子裡只吃了一口的鬆餅,隨後推給馬利烏斯。
「這到嘴裡就消失的口感果然不是普通的空虛啊。跟棉花糖一樣。」
「你不是經常跟其他孩子來這裡嗎?」
「吾都點別的東西呀。他們家也有普通的鬆餅和餐點。」
「那還點這個?」
「不覺得這個鬆餅很適合可可愛愛的吾嗎?」
馬利烏斯勾起嘴角,慢條斯理地接下被推卸掉食物,切下一塊含進嘴裡後輕聲說道:「入口即化這點也很相似呢。」
「……不是還有甜美不做作的香氣、細緻綿密的口感跟樸實清純的口味嗎?怎麼不全說出來?」利利安撐著頭,看起來似乎沒被他的話語撩撥,不過還是因為被稱讚而得意。
「所以對你而言到底好不好吃?」
「吾只是做出客觀的評價而已。」
「……你是指鬆餅還是自己?」
「吾的可愛也是客觀事實呀。」
「……你跟鬆餅還是有區別的。」
「吃的方式不一樣嗎?」
馬利烏斯朝他挑眉。
「鬆餅的內在是蓬鬆的麵粉,而你卻有令人敬佩的能力和情懷,並非虛有其表的可愛。」
利利安的笑容在一瞬間凝結,接著消退,在幾度嘗試開口卻想不到該說什麼之後索性捂起小臉掩飾自己的窘迫,卻又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就味道來說……吾覺得不錯。」
「我也覺得。」
END.
==========
這裡是寫文寫到自己嘴饞當天就拉著基友去吃舒芙蕾鬆餅的小楓((?
舒芙蕾真的是好好吃吃不飽又很看廚師技術還超貴的點心……跟貝貝的臉頰一樣軟但是比貝貝貴((貝貝:?
去年開始搞這個設定的時候討論了超多東西,不過很多來不及紀錄就消失在兩條金魚的記憶深處了。當時只寫下了前面關於馬哥撩漢(?)造成誤會的部分還有兩篇沒有完成也懶得開完的車。但由於那個車也有提到不少希希跟貝貝以前的事,所以前兩週開始整理設定之後決定再寫一篇把那部分補完。
然後基友看完一直罵貝貝好壞wwww我筆下的貝貝小時候好像都是這種小屁孩。但這次給有給出理由了!一種孩童式的殘忍(?),會為了被所在的團體認同不惜傷害愛自己的人,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之後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補其他部分。我的坑真的越挖越多……
總之謝謝看完的各位((土下座
最後拜託誰來產點希希跟貝貝的東西吧我不挑食雙向都吃,真的啃舊糧啃到要餓死成為極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