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カラ松有時候會思考當時一松會答應他交往的原因。

不想拒絕之後被報復,出於一時的同情,還是以為他過一陣子就會膩了?

當然他也可以相信一松是真的喜歡他,只是剛畢業那段時間他有些茫然而已。他並不想繼續念書,但一松考上了文學系。遲來的鉅額賠償金讓他和十四松有足夠的經濟能力供應他們念大學和出國打球。隨著時間過去,一松逐漸擺脫高中時那種陰沉的氣質,在他眼裡愈趨脫俗。他總被那雙眼睛迷得神魂顛倒,他多喜歡那雙眼睛只專注於他。

一松後來告訴他在前一所學校被欺負的起因,是他告訴一個「朋友」自己喜歡男孩子的事。カラ松無法確定一松是不是真的喜歡他,一直以來他都逼自己相信一松是出於自願才與他接吻。他一直沒有提出更進一步的請求,他很怕一松拒絕自己。

六月畢業前,四月初,有個節日叫愚人節。那是個糟糕的節日,考驗著所有人的信任。

カラ松那天晚上本來想打電話給一松提分手,可他想起了那句喜歡一松的玩笑話,想了想,他對一松說:「你知道嗎?學校的櫻花到現在還在開喔。」

「咦……?花期早就過了吧?不是都長葉子了嗎?」

「聽說有一棵晚上還會開花喔。怎麼樣,要不要半夜翹家去看看?」

「不行,我會被我媽殺掉。」

「沒關係,愚人節快樂。」

「……看窗外。」

「欸不會吧?你來了?」

「才沒有。愚人節快樂。」

他們同時噗哧一聲笑出來,互罵對方是智障,然後將不安繼續藏在心底。

一松報上學校是個天大的喜訊。十四松問他要不要跟他們家一起去吃飯慶祝,也不管他答不答應放學就把人拉走了。

他覺得這簡直像出櫃大會一樣,隔壁那對小情侶首先讓他們的爸媽爆炸了一下。交往將近四年都沒被發現,一松倒是挺鎮定地說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那對父母接著看向他跟一松,表情滿是微妙。

「我們交往一年多了。」一松用像是在敘述晚餐內容的語氣說,「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都會跟他在一起。」

那頓飯吃得很尷尬,但那對雙胞胎像是早就說好了一樣,各自用盡方式放閃秀恩愛。他也不能推託一松幫他夾的菜(縱使他知道那些菜其實是一松討厭吃的東西),乾笑地時不時瞄向他們面色鐵青的父母。

他們家的小傢伙トド松還在搧風點火:「媽媽,所以一松哥哥會生小寶寶嗎?」

「不會。」一松的母親很快就冷靜下來了,笑著回答自家小兒子的問題後,轉頭看像カラ松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光將他燃燒殆盡。「我們見過面吧?一松住院的時候。」

「呃,是的,阿姨。」

「我記得你很有禮貌。是唯一一個去探病的同學。」

「呃……謝謝?」

「要是我兒子出了什麼事,我唯你是問。」

「我、我會好好保護一松不讓他受傷難過的!我發誓!」

那句話是被逼出來的,卻成為他看見自家父母的慘劇時讓他活下去的信念。回到家看見父親吊在電燈下的畫面總在腦子裡揮之不去。母親身上的刀傷就像烙印在他心上一樣。那段時間他借住在一松家,可每天晚上都會莫名驚醒,無法克制那來路不明的眼淚。一松也算淺眠,每每都會被他吵醒,然後過去抱住他。

「對不起,我不會安慰人。」一松有次這麼說,「所以如果你真的需要發洩的話,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一松說的是肢體上的暴力,可他故意曲解,強行脫了一松的褲子。一松起先有點驚慌,但話是自己說出來的,也只能摀著嘴巴放任他握住自己的弱點。

那天他們沒做,僅僅互相撫慰而已。但カラ松在一松的脖子和肩膀上留下不少痕跡,事後被狠狠念了一頓,用OK蹦貼了好幾天才消。

而且還是他挑貓咪圖案的OK蹦,被班上的男生們笑了一大圈,一松整天都沒跟他講過半句話。怨毒的眼神意外地可愛。

一松的爸媽協議之後收養了他,即使再過幾個月他就成年了。

「收養喔……」一松撐著頭看著坐在他前面位子吃午餐的カラ松,幽幽地說:「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結婚了呢。」

カラ松被飯粒嗆得一口氣差點沒換過來。一松大概也是講出口了才發現哪裡不對,飯盒往前一推就趴下去把臉埋進手臂裡。

把飯粒從鼻子擤出來之後カラ松才又問:「所以,呃,一松,現在是我的……嗯……」

「敢叫老公或老婆你就死定了。」

「呃……好。」立刻放棄思考稱謂,カラ松揉揉咳到發疼的喉嚨,順手就把一松的水瓶拿來喝。「感覺好微妙……不知不覺就結婚了……我還沒成年呢……」

「……對啊,我跟未成年結婚了。」

「……啊對喔,一松大我一歲呢。」他忍不住笑起來,「好奇怪,明明只差幾個月而已,一個成年了一個還沒成年,有某種神祕的……悖德感?」

「……你居然說得出這個詞。」

「哈哈。」

「笑個頭,你爸媽的頭七都還沒過。」

「他們對我來說就像陌生人一樣。」カラ松伸手摸摸那顆還埋著不肯面對外界的腦袋,順手把自己便當裡的烘蛋放進對方的。「我媽媽只有是盡她的義務才會回來給錢看我還活著沒而已,我爸爸更別說,幾年前被資遣之後就不願意好好找工作,每天就只會喝酒。」

「……沒聽你說過。」一松露出一隻眼睛,語氣帶著責備,可他聽得出還有心疼。這讓他心情更好了些。

「沒關係,幸好我還有你。」他說,「沒有你的話這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結婚……我是說收養,我真的很高興能成為一松的家人。」

一松瞇起眼,看看教室裡其他人吃完午餐全跑出去打球了,留著的人也都在做自己的事,於是起身在カラ松的唇邊輕吻。

畢業之後一松搬到學校附近去住,而他則在本地當上班族。只有週末能相聚讓他們心裡多多少少有些疙瘩,各自的生活都很忙碌,直到第一個寒假來臨前他們幾乎以為這段感情要走到最後了。

一松上課還是會寫些手稿,但上了大學之後母親幫他買了電腦,更多時候他會用打字的直接寄給カラ松看。放假一松會挑幾天去他租的公寓裡過夜,兩個人就盯著電視,偶爾聊上兩句。

「問你個問題。」陰錯陽差地,他把兩年來反覆思考的事放到了嘴邊,「當初那麼輕易答應跟我交往,是因為怕拒絕我了會被報復?」

一松沉默了幾秒才輕輕說了聲是。

「……果然嗎?」他失笑,總覺得有些感傷。

他其實不意外這樣的答案。那時候一松才剛脫離地獄般的生活,對誰都不信任,自我厭惡到了極點,他唐突的告白能被接受簡直太奇怪了,大概只有這個原因才會讓一松乖乖就範。

「但是在你告白之前,我已經很喜歡你了。到現在還是喜歡。」

他轉過頭,看見一松隨著說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張臉也越來越紅。電視裡撥放的電影音效突然間入不了他的耳朵,他傾斜身體靠過去親吻一松,而後者也閉上眼睛溫順回應。

「我要換工作了。」

カラ松突如其來的話語讓一松愣了好一會兒,眨眨眼,重新將兩人的距離拉開。「為什麼?現在的這個不好嗎?」

「也不是……但我一直有個夢想,」カラ松說著的時候表情很是溫柔,一松看愣了,乖乖讓他撫摸自己的臉頰和鬢角,用手指勾勒出臉的輪廓,「我一直都想幫一松賣書,我想讓大家看到你的好,所以去應徵了出版社的職缺。」

一松還在發楞,接著伸手捏他的臉頰,「你那麼笨有辦法當編輯嗎?」

「你的稿子不都是我在看的嗎?而且我應徵的是基層,之後會被調派到哪個部門也不清楚……」

一松沒讓他講完話,扯住他的領子把人拉過來繼續方才被打斷的親吻,順勢就把人壓到了地上。カラ松明白他的意圖,輕捏他的耳朵惹得壓在上方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

「我覺得啊,能跟一松你走到今天真的非常幸運呢。」

「嗯。」一松發出不知是贊同還是敷衍的聲音後細細吻過カラ松的脖子,留下一排晶亮的水痕,「謝謝你、喜歡我。」

 

Ending 02.

 

16.特別收錄(敦椴)

トド松與他兩個雙胞胎哥哥相差整整十歲,高中畢業他們之後就很少在家了,一開始他也覺得有些寂寞,但很快地他就發現當獨生子的各種美好。

他喜歡當獨生子。有時候他會很惡劣地想哥哥們乾脆都不要回家好了。

他的一松哥哥聽說是個小說家,跟另一個帥氣的大哥哥住在他們家附近的小公寓,有時候晚上會回來蹭飯吃。那個名叫カラ松的大哥哥品味顯然比另外兩個哥哥好很多,有時候放假一松哥哥在家睡覺也會帶他出去玩,幫他買些漂亮的新衣服或吃點心。就像他不會因為他們同為男性卻成為情侶而感到羞恥,カラ松也不曾因為他喜歡粉紅色而教訓他,反而會特別幫他找粉色系的男款衣服。

有時候他會想,像カラ松這麼好的人怎麼會看上他家那個大哥?陰沉的個性,因為懶散而不願意多花時間整理自己,才二十幾歲看起來就像個中年大叔一樣邋遢。寫的小說是他最害怕的恐怖故事,就算想盡點義務跟別人介紹自己的哥哥也講不出那些書究竟哪裡好。

雖然看到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哪裡不登對就是了。

相較之下他家二哥十四松就稍微好一點了。那個職業棒球選手哥哥讓他在同學裡相當出名,他喜歡十四松哥哥,即使那個過動兒每次回家就會摔破東西。

十四松哥哥有個從國中開始交往的女朋友,聽說很快就要結婚了,有事沒事也會跑來他們家玩,是平常照顧他午餐和晚餐的人。雖然有時候舉止有點脫序,但基本上就是個鄰家小姊姊。有時候看著他會說希望他們的孩子也能這麼可愛。

不會有人比他可愛的。他想。

上小三的時候他也跟他的大哥一樣遇過一些麻煩。幾個大男生有次碰到他就問是不是一松的弟弟,接著就把他圍進小巷子裡。

聽說是曾經把哥哥打到重傷的那些人,因為哥哥把他們的所作所為告訴警察了,所以讓他們吃了不少苦頭,打算找他報復。

那時候他多希望自己的年紀能再大一些、大到有足夠的能力跟這些人抗衡,他會把這些人打到爬不起來,讓他們感受一下當初一松哥哥的痛。

那時候救他的不是哥哥們,而是一個小五的男生。個子滿高的,穿著名校的制服,像個英雄一樣逆著光站在巷子口問:「你們在做什麼?」

一群大人理所當然不理一個小男生,直到那個小男生身背後走出幾個彪形大漢朝那個男生畢恭畢敬喊了句少爺,那些人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夾著尾巴逃走。

「我叫敦。」那個男孩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說道。

「我是トド松。那個,謝謝你喔?剛剛真的超帥的!」

他們之間的孽緣就此結下。

 

‡‡‡‡‡以下廢話‡‡‡‡‡

來複習一下我們高中幹部分工。不想看的直接拉到*下面。

正副班長,班級工具人。

正副學藝,工具人二號。要負責文書跟教室布置。

正副風紀,負責維持秩序,小學的時候是小報告惡魔,上面四個不在的時候也會變成工具人。

正副衛生,打掃時間檢查教室跟外掃區環境整潔的惡魔二號。跟風紀一樣必須拉攏。

總務股長,討債集團,負責收各種費用,壓力超大。

體育(康樂),體育小老師的雙薪加成buff,可以說是雜務。

圖書股長:排班午休去圖書館整理歸還書籍但一學期排不到兩次的閒職,跟管理員打好關係還可以預約新書或直接填採購單。小楓就在這裡。

輔導股長,輔導室的小天使,不知道在做什麼。

基本上除了正副班長班導師會選人以外其他的都是全班投票選出來,耗時費力,而且因為只要是幹部就能記嘉獎(班長還有加成),有些班導師會規定不能連任。之前跟香港朋友聊天得知他們沒有風紀跟衛生的時候非常驚訝,那可是我們最容易引起對立的班級幹部呢(?)。學校本身也有取締校服違規跟上課遲到的糾察隊(大概類似風紀委員)跟做全校衛生評分的衛生糾察隊。

高中跟大學好像都有教官,同時是老師也是軍人,管秩序跟處理學生事務。我遇到的教官人都不錯,很疼學生,比起風紀或糾察隊更有魄力跟實權可以保護受害學生。

*

問題兒組是天使,我好愛他們三個,弟松也超可愛的((捧心

怎麼說,我覺得這對比起無差更像互攻的類型。會猜拳決定攻受的那種((???

這篇起源於卡拉對一松那句喜歡你的玩笑。經過兩天的發酵它就變得如此巨大,這次沒刪很多內容,但不知道為什麼就也沒打多少劇情分段又分的超奇怪然後就那麼多了。一開始想寫個文藝風格,結果依然是沉重的通俗小說((望天

代入太多自己遭遇過的事,所以寫的時候心情其實非常不好。我的運氣稍微好一點兒,因為欺負我的人是男生,還不太敢動手,所以只是精神跟言語霸凌「而已」。但我想說的是,沒遇到過的話別說「反正他們又沒打你」這種風涼話,言語上的傷害真的很深很痛,是會跟著你一輩子。被摧毀的信任很難再重新建立起來,所以我很佩服能夠繼續相信別人的受害者。

另外其實我很討厭輔導室,國中還是問題學生的時候經常被抓去心理輔導,但有問題的明明就不是我,是那些腦子長歪老愛欺負人的才對吧?我只是喜歡安靜做自己的事又沒吵到別人,過敏一天到晚擤鼻涕也不是我的錯啊?而且就算把問題說給他們聽,他們也會擺出不耐煩的表情,除了要我忍耐再忍耐根本不想幫我解決這些困難,還會問我是不是有做什麼事招惹到他們。我做錯的事大概就是長得不符合他們的審美觀讓他們覺得噁心吧?

為了氣胸查了資料也問了人,結果大概還是沒寫好。

大概只有我會覺得在自殺地點不期而遇這件事很浪漫吧。15.1的結局一松到底有沒有跟著跳就留給大家自己猜了。本來最後打算寫一松的視角但實在有點難轉過去了最後乾脆以卡拉視角全部寫完。15.2大概是營小的前奏,甜蜜蜜的小夫夫((???

不會寫續章的請放心。我寫到自己都快崩潰了,不想再這樣自虐。

以上。感謝有恆心毅力看完的孩子們,辛苦了((土下座

 

15.1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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